第106章 小別歸家
大字報的落款處,蓋著省革委會與省公安局的兩個大印。
通告寫的明明白白,打今天起,全省將會開展為期三個月的嚴打整治行動。
不僅省城的鴿子市要連根拔起,下面各個縣城、公社的地下交易點,全被列為了重點清剿對象。
凡是私下倒騰統購統銷物資、買賣貴重藥材皮草的,一旦抓獲,直接按投機倒把罪頂格判處。
報欄周圍還圍著十幾個看熱鬧的市民,正議論著。
「聽說了嗎?昨晚西城黑市被端了,抓了足足兩卡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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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聽說連帶頭的把頭都給銬走了,這迴風聲太緊,誰敢頂風作案就是找死。」
肖若棠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手心出了一層冷汗,輕輕拽了拽徐長樂的衣角。
「長樂哥,咱們快走吧。」
她剛才可親眼瞧見徐長樂在娘家掏出了紫貂皮和鹿茸,生怕他身上還帶著別的違禁山貨。
徐長樂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心裡卻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這通告下的太突然了。
照這個架勢,林源縣周海龍那個地下黑市,這會兒怕是也已經人去樓空,甚至被公安給端了。
以後手裡的硬貨,絕不能再往暗處倒騰。
黑市的路子斷了,那就得走堂堂正正的明路,把東西賣給真正有需要、又能拍板作主的大人物。
「走,咱們去買票上車。」
徐長樂攬住肖若棠的肩膀,轉身匯入人流,大步走向省城火車站。
他在售票窗口買了兩張下午三點返回林源縣的快車票。
為免路上再生枝節,徐長樂特意多花了兩塊錢,找列車員補了兩張臥鋪車廂的鋪位。
火車哐當哐當的往北開,肖若棠這半個月在娘家受盡了冷眼與逼迫,剛才又經歷了一場驚嚇,精神早就疲憊到了極點。
一躺到鋪位上,聽著車輪壓過鐵軌的規律聲響,她握著徐長樂的一根手指,沒過十分鐘就睡熟了。
徐長樂坐在鋪位邊沿,替她掖好被角,目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北方荒原。
晚上八點半,綠皮火車準點停靠在林源縣火車站。
這會兒縣城街道上冷清的很,路口果然有戴著紅袖箍的聯防隊員在來回巡邏,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里亂晃。
徐長樂有軍烈屬探親證明傍身,也沒人上來盤問。
他去存車處取了自家的自行車,讓肖若棠坐在裹著棉墊的后座上。
「抱緊我腰,把臉貼我背上,夜裡風硬。」
「嗯。」
肖若棠伸出雙臂,環住男人的腰身,把臉貼在他後背的棉衣上。
徐長樂雙腿發力,腳踏板轉的飛快,自行車在土路上騎出了摩托車的架勢。
三十多里山路,換做旁人得騎上兩個多鐘頭。
徐長樂仗著二十點的體質,硬是頂著夜風,不到一個鐘頭就衝進了下溝大隊。
夜色深沉,屯子裡安靜的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徐長樂一路騎到村東頭,停在自家那四間大瓦房門前。
他掏出鑰匙擰開院門上的大鎖,推著車子走進院裡,反手把木門插好。
沒有了省城筒子樓里的逼仄與算計,看著眼前寬敞的自家院落,肖若棠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推開東屋的房門,一股暖流迎面撲來。
徐長樂早上臨走前在灶膛里壓了兩塊木疙瘩,這會兒火牆還帶著溫乎勁兒,屋裡半點不冷。
吱吱!
黑暗中,一道白影順著炕櫃立柱滑了下來。
正是那隻留在家中看門的雪貂。
小傢伙鼻子靈的很,聞到主人的氣味,跑到門邊,抱著徐長樂的靴筒直蹭。
蹭完了徐長樂,它又跑到肖若棠腳邊,仰起腦袋,打量著這個女主人。
「呀!長樂哥,這是啥小東西?」
肖若棠被這突如其來的小傢伙嚇了一跳,等徐長樂點亮炕桌上的煤油燈,她看清雪貂的模樣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在山裡順手餵熟的一隻白貂,通人性著呢,往後留在家裡給咱看門捉耗子。」
徐長樂彎腰拎起雪貂的後脖頸,隨手放到炕席上。
雪貂也不認生,順勢滾到肖若棠手邊,打了個滾。
肖若棠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皮毛,看著這小生靈,再看看四周的牆壁和大炕,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徹底鬆了下來。
這才是她的家。
第107章:給娘家的算個屁
「你在屋裡歇會兒,我去灶房添把火,燒鍋熱水洗洗。」
徐長樂脫下外頭的棉襖,挽起袖子去了外屋。
沒多大工夫,灶膛里就燃起了火光,干松木柈子燒的噼啪作響,把大鐵鍋里的井水燒的直冒熱氣。
小兩口用溫水痛痛快快的洗漱了一番,洗去了趕路的疲憊與風塵。
夜深人靜,外屋的灶火漸漸熄了,東屋的火牆卻被重新燒的滾燙。
肖若棠脫去了大衣,只穿著一身小衣,鑽進了被窩裡。
徐長樂吹滅了外屋的燈,只留著炕桌上的一根紅蠟燭,也掀開被子上了炕。
他剛一躺下,肖若棠就湊了過來,主動鑽進他懷裡,把腦袋枕在他胸膛上。
燭光搖曳,映著小媳婦的臉龐。
肖若棠伸出手指,順著徐長樂敞開的衣領往裡摸,指腹觸到了他肩膀和鎖骨處幾道剛剛結痂的硬疤。
那是在神仙障暗堡坍塌時,他用肉身硬頂巨石留下來的皮外傷。
緊接著,她又抓起徐長樂的右手,看到了他虎口處因為用力過度劈砍岩壁而震裂的血痂。
肖若棠的動作停住了,眼眶一下子紅了一圈。
「長樂哥,山裡頭……是不是特別險?」
「你跟我說實話,前幾天大黑山里炸的天昏地暗,你在裡頭是不是遇上大難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手指撫摸著那些血痂,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徐長樂看著懷裡的女人,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樑,語調輕鬆。
「能有啥大難?那是老林子裡以前留下的廢炮彈受潮炸了,離我遠著呢。」
「我這身上的印子,全是鑽林子的時候被老樹枝子刮的,看著嚇人,其實連皮都沒破多深。」
「你看我這體格,哪裡是受了傷的人?」
他說著,故意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肌肉把衣袖都撐的鼓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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