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敲竹槓

  清晨的下溝大隊村口，全屯老少圍在老榆樹下指指點點。

  樹杈上掛著三個大活人，趙賴子三人只穿著薄單衣，結了冰霜的濕麻繩勒進肉里，渾身凍的發紫蜷縮成團。

  趙賴子脖子上還掛著那袋死癩蛤蟆，樹根腳邊擺著兩袋沾滿灰白手印的水泥。

  鐵蛋湊上去捏著鼻子瞅了一眼，扯開大嗓門喊了起來。

  「快來看啊大夥，這不是紅星大隊的趙賴子跟二狗子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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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冷天的不在屋裡貓冬，跑咱村口樹上練倒掛金鉤來了，懷裡還揣著一兜臭蛤蟆，這是饞野味饞瘋了吧！」

  周圍挑水的社員哄堂大笑。

  「我看是半夜摸進村偷長樂家的水泥，讓長樂給逮了個正著！」

  「呸，真是一群下三濫的玩意兒，連紅星大隊的臉都給丟光了！」

  李大腦袋原本背著手邁著四方步，準備進村探聽徐家上樑泡湯的笑話。

  他剛走到人堆外頭，聽見裡頭的鬨笑聲，再抬頭看清樹上吊著的三個自家民兵，老臉漲的通紅。

  嘴裡叼著的香菸掉在泥地上，他連撿都顧不上，硬著頭皮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趙賴子瞧見自家支書來了。

  「支書……救命啊……我們要凍死在這兒了……」

  李大腦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到底是紅星大隊的支書，當著這麼多外村人的面，只能幹咳兩聲端起架子。

  「那個，老趙啊，這都是誤會！」

  「咱們兩個大隊鄉里鄉親的，這幾個後生平時渾慣了，半夜喝多了點貓尿，跑過來跟長樂開個玩笑！」

  「大家都別圍著看熱鬧了，趕緊搭把手把人放下來，我帶回大隊部關起門來好好教育！」

  說著，李大腦袋就要伸手去解栓在樹幹上的麻繩。

  人群後頭傳來腳步聲，社員們自動往兩邊讓開一條道。

  徐長樂單手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開山斧，慢悠悠走了出來。

  斧刃昨天夜裡剛用細磨石推過，在晨光下晃的人眼暈。

  他走到老榆樹下，順手拿斧背挑開趙賴子脖子前掛著的破麻袋。

  嘩啦一聲，十幾隻肚皮翻白、淌著腥臭黑水的死癩蛤蟆全掉在李大腦袋的膠鞋面上。

  李大腦袋嚇的怪叫一聲，連退了三大步，差點一屁股坐進泥坑裡。

  徐長樂把開山斧往地上一杵。

  「你管這叫開玩笑，李支書？」

  「半夜兩點多摸進我家新宅基地，撬開新打的甜水井蓋子往裡頭倒爛蛤蟆，順手還抬走兩袋高標號水泥。」

  「在咱們興安嶺林區，上樑前夜毀人水井、偷人建材，這就叫絕人戶計！」

  「按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這種蓄意毀人根基的賊骨頭，當場打斷兩條腿扔進老林子餵狼都不算過分！」

  李大腦袋腦門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

  「小徐，話不能這麼說，他們這不是還沒倒進井裡嗎……」

  「沒倒進去，是因為被我當場按住了！」

  徐長樂打斷他的話，往前逼近一步。

  「李支書，今天這事擺在明面上，兩條路任你選。」

  「第一條路，我現在就拿麻繩把這三個賊捆結實了，直接用牛車拉去縣公安局找陳科長！」

  「這水泥是縣委辦特批給革命烈屬建房的統配物資，他們三個是紅星大隊的民兵，組團偷盜統配建材、蓄意破壞軍烈屬基建，按律至少判個十年八年去西北勞改！」

  「到時候陳科長順藤摸瓜下來，查查是誰在背後指使縱容，你這大隊支書的烏紗帽保不保的住，你自己心裡掂量！」

  李大腦袋一聽陳科長三個字，腦子裡立馬浮現出前陣子被戴上手銬押走的林業站王麻子，嚇的魂飛魄散。

  那陳科長可是鐵面無私的主，真要把人送進縣公安局，趙賴子這三個軟骨頭一頓皮鞭下來，准得把他昨天在土地廟發牢騷罵娘的事全招出來！

  到時候別說支書當不成，自己還得跟著去蹲大牢吃窩頭！

  旁邊的趙廣山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帶著三十多個手拿扁擔的下溝壯漢圍了上來。

  「大腦袋，長樂的話你聽明白沒有？」

  「你們紅星大隊的人跑來欺負我們村的烈屬，今天要是不給個交代，我趙廣山第一個不答應！」

  「套車！現在就送他們去縣公安局吃牢飯！」

  下溝大隊的漢子們齊聲大吼，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抓人。

  李大腦袋兩腿發軟，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再也撐不住半點官威。

  他連忙伸手攔住趙廣山，滿臉堆起苦笑。

  「別！老趙，長樂兄弟，千萬別送公安局！」

  「是我治下不嚴，是我們紅星大隊理虧！」

  「長樂兄弟，你說個數，只要能私了，我們紅星大隊絕不含糊！」

  徐長樂拔起地上的開山斧，在手裡掂了掂。

  「既然李支書想按鄉里的規矩辦，那我也給紅星大隊留條活路。」

  「這三個人驚了我新房的宅氣，耽誤了我上樑的功夫，紅星大隊得拿誠意來洗乾淨。」

  「聽說你們大隊部牲口棚里還留著一頭兩百斤的肥豬出欄指標，加五十斤高粱燒酒，拿來給我今天上樑擺席賠禮！」

  「李支書你還得當眾立下字據按手印，從今往後，紅星大隊的人只要踏進下溝大隊半步，必須到大隊部報備，敢空著手鬼鬼祟祟進村，見一回打一回！」

  兩百斤肥豬指標加五十斤高粱酒！

  李大腦袋聽的心都在滴血，那頭豬可是大隊部留著年底分給幹部們解饞的家底啊！

  可他抬頭看了一眼徐長樂手裡的斧刃，看看周圍怒目而視的幾十號下溝壯漢，到了嘴邊的討價還價硬生生咽了回去。

  破財免災，總比丟了官帽子去勞改強！

  「成！我認栽！豬和酒我待會兒就讓人送過來！」

  李大腦袋一咬後槽牙，讓人找來紙筆，趴在井台石頭上哆哆嗦嗦寫好字據，咬破手指頭按了個紅手印。

  徐長樂吹乾字據上的墨跡，揣進懷裡，揮了揮手。

  「鐵蛋，把那三個髒東西放下來，別污了咱村口的老榆樹。」

  麻繩一松，趙賴子三人直挺挺摔在泥地上，早已被凍的渾身僵硬，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李大腦袋找來幾隻破抬筐，讓人把這三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抬回紅星大隊。

  聽說這三個人抬回去當天就發起高燒大病不起，躺在炕上滿嘴胡話，見人就嚷嚷徐長樂是黑山裡的山神爺轉世，會神通廣大的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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