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魑魅魍魎」文化思考

  這次就聊聊，我在文化方面的一個疑問吧：

  關於「魑魅魍魎」這個成語，大家都不陌生吧？這個成語，通常代指傳說中的低級邪物，也代指現實中的壞人。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但是呢，關於這個成語，我偶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首先，「魑魅魍魎」的「魑」古時也通「螭」字，但是，現代漢語裡的「螭」和「魑」，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意思：

  「螭」一般指螭龍，其形象，通常是龍頭虎身，全身金色或者紅色，無角的樣子，該形象，通常被用於古代房頂上的獸頭，有說法，「螭」也是龍生九子之一......

  總之，「螭」，肯定是正面寓意的形象。

  但是「魑」就是另外一種意思了：

  「魑」，通常指一種山林間害人的鬼怪，其外形多變，有個最常見的版本為龍首獸身，全身黃色，無角。

  根據上述兩段描述，大家可能也會發現，「螭」同「魑」不僅是通假字，在它們的外形的記載上，如果拋開相關語境影響，其外形記載，也是存在吻合之處的。

  它們都是龍形，都是獸身，都是黃色或者說金色的。

  進一步推演的話，還會出現一個更特殊的情況：

  畢竟「螭」和「魑」是通假字，說明古時可以混用的，那麼，代表祥瑞的「螭」，同代表鬼怪的「魑」，豈不是成了同一種存在了嗎。

  加上傳說中的形象吻合，這就更奇怪了。

  那麼難道古代的某一時期，「螭」和「魑」真的是同一種意思嗎？

  畢竟瑞獸同鬼怪為同一種存在的說法也太離譜了，其實，古代人大概率也發現了，「螭」和「魑」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符號，其內容上過於接近的問題，因此，後世還追加了「螭」分為金色的【魑】和紅色的【螭】這種說法：

  按照這種追加的說法，金色的【螭】也就是「魑」，是鬼怪；但是，紅色的【螭】是龍子，也就是瑞獸。

  不過這個追加的說法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先不說金色的代表鬼怪，紅色的代表祥瑞的說法，是不是有點違背人們對於色彩的文化認知，並且，隨意追加、修改原有的神話傳說，會讓神話傳說變成一堆【屎山代碼】，會讓後世考據變得異常困難。

  不過今天，主要還是想探討一下追加說法出現以前的情況，「螭」和「魑」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符號，是如何既混同又矛盾的存在的。

  首先追根溯源，我們先看看「魑魅魍魎」這個概念最早出自哪裡：

  多方查證顯示，「魑魅魍魎」這個概念，最早還是出自大家耳熟能詳的傳說《黃帝大戰蚩尤》。

  按照傳說，【魑魅魍魎】是蚩尤一方在開戰前，專門從山林沼澤里請出來的低級邪物。

  按照有限的神話記載，這幾隻鬼怪，直到涿鹿之戰都還在參戰，直到被黃帝一方的巨鼓擊敗。

  （註：關於【魑魅魍魎】的數量，其實有說法是三隻，但是，也有說法是四隻，其主要的爭議，就是「魍魎」到底是一隻鬼怪還是兩隻鬼怪這個存在爭議）

  關於蚩尤，因為在神話傳說中記載，其戰敗，加上文獻記錄難以避免地會出現「成王敗寇」的邏輯，這個形象是正面形象還是負面形象，至今依然存在兩個版本的記載，只不過，如今的考據多為偏向正面、客觀的形象。

  到這裡，本人也發現了一種可能性：會不會，魑（螭）也同蚩尤一樣，在某一時期，曾經是一些地區文化里的正面的形象，也就是，後世中華文化關於「螭龍」這一瑞獸的形象的來源。

  也許，這個形象在古時，曾經為某一部族的圖騰，又或者是神靈信仰，慢慢的，不同地區的文化融合成了多元的中華文化，而這一正面的形象，也被多元的中華文化保留、傳承了下來，最終，演變成了如今的【螭龍】這一形象。

  但是，同蚩尤一樣，【螭】這一形象，隨著神話傳說中那場上古大戰，也因敵對部落的文化，衍生出了【魑】這一負面形象。

  並且後續，這一負面形象，也被多元的中華文化所記錄、保留，最終，演變成了【魑魅魍魎】里的【魑】這一形象。

  後來，大概也有人發現了「螭」與「魑」的相通性與矛盾性，於是，為了讓神話傳說更加自圓其說，還新增了如今【紅螭】、【金魑】的相關說法。

  至於【魅魍魎】，它們會不會也是類似的正面圖騰演變過來的呢？

  這個我也無法確定，因為關於魑（螭）的說法，本身就是我的推斷，其本身也沒有得到任何證實，本著文化上嚴謹的態度，我也不能隨意假設。

  不過，神話傳說《黃帝大戰蚩尤》中關於魑魅魍魎的記載，其實也存在一絲違和之處：

  比如說，傳說中的【魑魅魍魎】應當是低級的邪物，但是，同時又記載，在開戰前，當時非常強大的蚩尤一方，專門去請了魑魅魍魎參與戰鬥的情節。

  以及後續還有，【魑魅魍魎】能夠在存在眾多上古神靈的戰場上，給黃帝一方，造成巨大影響的情節。

  當時強大的蚩尤一方，專門去邀請低級邪物加入自己的陣容；明明是低級邪物，卻給當時不算弱小、且有不少神靈相助的黃帝一方，造成重大影響，這些情節，是否有點違和呢？

  ......

  總之，目前能夠確定的是，神話傳說中，關於【魑魅魍魎】戰力的正側面記載，與其是低級邪物的身份記載，存在或多或少的矛盾之處。

  但是，僅靠這些，依然難以推導出更多的信息，也驗證不了【魅、魍、魎】有沒有可能為蚩尤一方友部族的圖騰這一猜測。

  ......

  由此想到，文化傳承，其實是非常微妙的事情：

  在漫長的歷史傳承中，有些文化方面的信息，會變得模糊不清，甚至，有可能會完全失傳；也有一些信息，會在漫長的歷史中，發生不同程度的扭曲與變化。

  到如今，我們其實已經不知道，最初史前版本的《黃帝大戰蚩尤》傳說，究竟是一則怎樣的故事，也更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客觀歷史原型，最終被演變成了這一則神奇的神話傳說。

  但是，我們依舊知道這則傳說的存在：只要那些文化的信息、文化的碎片依舊存在，我們還是能夠從裡面，慢慢的找出一些零零星星的信息來——當然，出於嚴謹考慮，自己推導出來的信息，依然不能成為定論。

  ......

  最後，說點題外話做結尾吧：

  語言，其實是存在習慣的，如今，我們已經習慣了用「魑魅魍魎」，來代指一些不好的事物。

  假如說，我是說假如說，以後的某個時候，本文中的部分觀點，真的得到了證實，那麼，當時的人們，該如何準確的表達這個詞？是改用近義詞呢？還是依舊按照習慣來呢？

  本文大致寫於2022年，約2024年改動過一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