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第82章 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陸鳴岐敢這樣與他叫板,除卻他篤定季長清不屑於使用威脅手段之外,同樣源於季長清的自傲。
哪怕季長清口口聲聲說著對自己欣賞,但在季長清這樣的人眼中,定是唯有他自己才是絕頂聰明的那個。
所謂的欣賞,也不過居高臨下的俯瞰,只不過他比那些季長清眼裡的庸人站得要高而已。
也因為自傲,所以季長清從不避諱坦白一些關鍵的信息一如果陸南行死了,那麼守墓人會自動變成陸鳴岐。
這意味著即使出了這個結界,陸鳴岐也能得到令季長清必須動用壓箱底手段才能應付的偉力。
而季長清這樣的聰明人也絕不會當著他的面殺掉陸南行,這樣除了激怒他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這樣的人對目標有著絕對的清醒—他只是想要邀請陸鳴岐,以及打開這扇巨門而已。
那麼時間緊迫之下,他絕不會做背道而馳的事情。
倘若是周敏遠這樣的人,陸鳴岐絕不敢用激將這樣的手段。
因為激將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方法,對越蠢的人,或者越聰明的人就越有效。
然而季長清下一瞬的動作讓陸鳴岐錯愕。
他把手貼在了那道無形的壁壘上。
旋即奇美的紋路開始在他掌間浮現,準確地說是被他觸及的屏障上開始浮現這樣的紋路。而季長清的手掌,正在從外向內,一點一點地穿過那道壁壘!
這讓陸鳴岐感到震驚不已,今夜無數人的嘗試也未能讓這道無形的屏障露出形貌,可季長清只是簡單地放著,就足以讓它化解?!
「你————也懂陰陽陣紋?!」
「未能參悟。」季長清依舊誠實,「我只是在意識到這座大墓是以陣道為守墓之鑰後,這段時間多學了學陣道而已。
這話不可謂不狂傲,陸鳴岐也很快通過紋路靈氣的變化看出端倪!
陰陽陣紋是用古時的陰陽理論來解構當世的八卦,季長清竟是反過來!用當世的八卦去重組古時的陰陽!
是的!這才是知識該有的模樣!不存在說古必定不如今,更不存在說今一定不如古!
一切的一切,都是要看使用它的人而已!
而季長清毫無疑問,他有這樣自傲的底氣。
這個人的天賦,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陸鳴岐震撼難言,但同時也覺得不合理,季長清打開結界又有什麼意義?
在結界之內,他理應星主之下無敵,他進來不是送死嗎?
陸鳴岐念頭方起,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只能證明一點—季長清也有來自星主的手段!
能對抗星主的,當然只有另一個星主!這就是他壓箱底的手段!
而就在這時,季長清伸進來的食指之間,竟驀地出現一黑一白兩枚棋子!
陸鳴岐募然感受到,一種陌生的、冰冷的、精密的規則正在覆蓋他周身那片紫光繚繞的天地。
「是領域!」黑星星也在驚詫,「此世居然有能將領域壓進兩枚棋子間的手段!」
「初代東君的領域擋不住嗎?!」陸鳴岐大驚失色,他也沒想到無敵體驗卡這麼短。
「你又不是東君本人!你可別太小覷天下星主了啊!」黑星星的聲音也有些顫抖,這樣的情況她也始料未及。
周圍的天地正在迅速變換成偌大的黑白棋盤,而季長清卻在另一端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道:「老師總共給了我三次機會,這三次機會凝聚了他多年的心血。我此前一次都沒有用過,總覺得該留到真正值得的場合。」
他抬起眼,看向陸鳴岐。
「可只是今天一天,我就用完了全部三次。丁守拙一次,你爺爺一次,你是第三次。」
他笑了一下,並不怎麼開心,更像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困惑:「我方才見到是你站到最後時一直在想——老師是不是在給我棋子的時候就提前看到了這一步?他知道我會在什麼時候用掉第一次,什麼時候用掉第二次,什麼時候不得不用掉第三次。
「而用完這三次,我就能走到那扇門前。」
他抬了抬手,黑白棋格在他腳下徹底蔓延開來,整個天地在這一瞬間被清空。
「那麼我倒要看看那扇門後面到底藏著什麼,值得老師算到這麼遠。」
他擺好了架勢,依舊是讓對方先手:「落子吧陸鳴岐。一盤棋,定生死。」
「落什么子?」陸鳴岐詫異地看著腳底下神異的棋盤,「你決勝的方式,就是要跟我下棋?!」
「只是下棋而已,如果你不精弈術,那麼我只能表示遺憾。」
季長清語氣中的遺憾不似作假,他不喜用暴力解決問題,能用這樣的智力遊戲贏過對手才是他最滿意的決勝方式。
但如果陸鳴岐跟之前三個人一樣完全不通此道,那麼他的確只能表達遺憾,因為在他看來,這與勝之不武無異。
可令他困惑地是,陸鳴岐並沒有表現出太過慌亂,反而從懷裡摸出了什麼油紙包,然後拆開,把裡面的東西往嘴裡塞。
「你在吃東西?」季長清問,旋即耐心解釋,「這裡是當代參天宮宮主窮盡畢生所學凝練而成的領域【星羅棋布】,一切外力在這裡都會失效,在這裡只有你的智慧能幫助你,你吃什麼能有意義呢?」
「太清固神丸?龍涎醒魂丹?這些極品靈丹也不能幫助你在這裡多一分勝算,不必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落子吧。」季長清催促著。
陸鳴岐聞言也不辯解,而是大方地把油紙包亮給他看。
「季仙官誤會了,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只是糖——只是兩塊糖而已。」
季長清看著那塊碎糖一愣,驀然間,他與少年初見的畫面重現於腦海,一彼時的少年看著滿天足以壓垮他的星圖,默默掏出了從別亭打包來的甜點,然後將它們送入口中。
正是這個畫面讓陸鳴岐第一次被他真正注意到,而在一個多月過去,兩人卻已站在了生死的兩端。
少年同樣取出了甜點,要與他做著最後的了斷。
「天才總是要有些怪癖的,季仙官不就獨愛香片茶嗎?」陸鳴岐把最後一塊糖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我這個人命已經很苦了啊————所以我就愛吃點甜的,望季仙官諒解。」
季長清忽地笑出了聲,他很少笑出聲,更不會這樣笑得捧腹。
可此時他是真的喜悅,一如陸鳴岐贊他那般,贊道:「你也是個講究人。」
「過獎了。」陸鳴岐拱手,旋即正色道,「那我就落子了。」
「喂喂喂!你真的會弈棋嗎?!你吃塊糖就有底氣了?!」黑星星急了,「你不是連那什麼五子棋都贏不了你那劍修小情人嗎?這十九路棋你如何能贏他?
「你先別急著落子!再拖延一會,我再想想辦法!他也不是星主,這領域一定還有破綻!」
陸鳴岐在心裡笑了一下,聲音平靜:「那只是我讓令儀的罷了。」
「不是,你到底在自信什麼啊?!」黑星星不解,她從未見陸鳴岐玩過圍棋啊!
「想要做出一番偉業,就該有獨斷萬古的自信。」陸鳴岐用她的答案回答她,「所以我會堂堂正正地告訴季長清,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老己!!」
陸鳴岐已經在對話窗口狂呼。
「博弈引擎已激活。當前算力分配:100%。四萬三千七百二十四局對弈記錄已全部加載。強化學習價值網絡已完成初始化。根據用戶當前算力,推演深度:可覆蓋四十步內所有分支變化。」
「準備就緒。用戶執黑,先手。已推演最優開局路徑:小目。」
果然!前世為了鍛鍊老己,他當然也了解過圍棋,而圍棋方面的強化訓練也並沒有被老己忘記!
陸鳴岐的指尖穩穩落下。
「啪。」
一枚黑子落在棋盤右上角小目,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領域中盪開,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季長清的眉梢微微挑起。
「有意思。」他輕聲說,指尖拈起一枚白子,不緊不慢地落在左下角星位,「你會下棋,這倒是意外之喜。」
陸鳴岐沒有回答。他已經閉上了眼,讓意識沉入那層正在高速運轉的灰度光幕之中。
星羅棋布的特殊之處在於,它與尋常圍棋不同。
每一手落定,棋盤上的星輝便會沿著線條流動,在對弈者之間形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推演對抗你能算到多深,便能看到多遠。
季長清能看到二十五步,尋常棋手能看十五步,而庸人只能看眼下這一步。
陸鳴岐的算力能支持老己看到四十步。
黑子落下。
白子應手。
黑子再落。
白子再應。
棋盤上的節奏越來越快,從一開始的從容對弈,逐漸變成了一種密不透風的交替敲擊。
「啪、啪、啪」
棋子落案的聲音像雨點砸在鐵皮上,連綿不絕,沒有一絲空隙。
季長清握著白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發現陸鳴岐落子的速度在加快,每一手都比上一手更快,快到讓他幾乎沒有思考的間隙,快到讓他剛算完一條分支,對方的黑子就已經落在了他完全沒預判到的位置上。
那種感覺很奇怪。
陸鳴岐的棋路不算精妙,甚至有些地方顯得笨拙。
他落子的位置總是中規中矩,沒有那些令人驚艷的奇招,也沒有那種步步緊逼的鋒芒。
可就是這樣的棋路,卻像一堵緩緩推進的牆,將季長清的白子一點點擠壓、壓縮、封死。
不疾不徐,無可阻擋。
季長清皺了皺眉。
他第一次覺得有些吃力。
他的推演速度不夠用了,二十五步的眼界在這盤棋面前顯得捉襟見肘。
他看不清陸鳴岐的意圖那傢伙像是在隨手落子,可每一手落下之後,季長清都會在復盤時發現那枚黑子恰好卡在了他所有退路的交匯點上。
「這一手————」
他盯著棋盤中央那枚孤零零的黑子。
那一手他本來以為是無用的閒棋,可此刻再看,它像一根釘在咽喉上的細針,讓整個中腹的白子都失去了騰挪的空間。
季長清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張年輕的臉。
而陸鳴岐卻在閉目養神!
恍然間,季長清有一種錯覺,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下棋了,他面對的仿佛是某種更加龐大、更加浩瀚的存在。
這一刻,季長清第一次感到後背發涼。
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態度有多傲慢,那個他自以為了解、欣賞、甚至憐憫的少年,此刻坐在棋盤對面,像一面密不透風的牆。
「啪。」
又一枚黑子落下。
落在邊角一處季長清完全想不到的位置,像是隨手一丟,可當他將視線從那枚黑子向外擴展時,才發現整片棋盤的邊緣已經被黑子封死成一道鐵壁。
季長清的白子被困在中間,像一個被慢慢收攏的網兜里的魚。
他捏著白子的手指僵住了。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落子懸停超過十息了。
在星羅棋布中,落子越慢,自身的星輝就會被棋盤吞食得越多。
他能感受到肩頭壓下來的重量在加重,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按在他的肩膀上,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可他就是落不下這一手。
他算不清了。
眼前這盤棋像一片正在起霧的湖面,他明明知道水底下有魚,卻再也看不清它們的游向。
他嘗試過的每一條分支都通向死路,每一次推演都以黑子的圍剿告終。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上一次讓他感受到這種窒息感,是許多年前在參天宮。
那時他剛入師門,自以為天賦橫絕天下,可與老師對弈時,每一次他都會在走到某一步時突然停下來。
那一刻的少年季長清曾以為是棋力上的差距,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一那不僅僅是棋力。
老師在棋盤上賦予他的壓迫感,來自於一種更本源的秩序感,一如此刻的陸鳴岐。
圍棋固然只是道法的末流技藝。
這世間變化無窮,哪怕十九路棋盤上的變化再多,也終究有窮盡之時。
真正的天地大道,豈是幾枚黑白子就能窮盡的?
可反過來想————
倘若一個人當真能將變化盡數算盡,將那無窮的變化化簡為有窮的推演那他在棋盤上所展現的東西,何嘗不是天道幾分氣韻的再現?
而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少年,正在用棋盤重現那種秩序感。
季長清忽然覺得很冷。
他一貫相信自己的天賦。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生來就是與旁人不同的那種人。
旁人在他眼裡總是慢半拍,那些所謂的同齡翹楚在他面前笨拙得像剛學走路的幼童。
他習慣了居高臨下,習慣了俯瞰,習慣了在每一次對弈中輕鬆地捏碎對手的所有企圖。
可這一次,站在高處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就這樣盯著棋盤看了很久,久到肩頭的重量已經壓彎了他半個身子。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他終於鬆開了那枚始終沒能落下的白子。
「我輸了。」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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