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想你了
雖然是海島,島上的地勢卻一點也不平坦,
島分兩半,一半是島民聚居的生活區,一半是從未開發的蠻荒之地。
近海沿岸堆著密密麻麻的嶙峋礁石,向內則是連綿起伏的岩山,而岩山後則是鋪展著密不透風的熱帶雨林。
林子裡面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沼澤,在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藏著毒蛇、螞蟥和毒蜂。
水澤里還有灣鱷,樹根與灌叢間的暗處還蟄伏著網紋巨蟒。
如此錯綜複雜的地勢,沒有當地人帶路,貿然進去,不止會迷路,更有可能把命丟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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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烈哥,我們到了,拿到東西之後就和你們匯合。」
說話的人是阿烈派來取這批貨的對接人,真名不清楚,時淺只知道她的代號叫做烏鴉。
在這種殺手集團里,大多數是男性,也有為數不多的女性。
但能活下來的女性,往往要比一般的男性殺手更狠、更絕、更不要命。
跟著幽靈做事的人,或是半路收攏的亡命徒,或是他自小養大的人。
這些人大多毫無共情,生性極端。
能被他留下,不光要有活下去的實力,更重要的是,他們骨子裡,和幽靈本就是同類。
越往森林深處走,樹木的姿態就越是形狀各異,千奇百怪。
仰頭望去,無數條頹然站立的密林枝丫層層疊疊,覆蓋了視線所及的大部分天空。
地面上樹根縱橫交錯的,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地衣,周邊都是沼澤,一不小心就會深陷進去。
然而在沼澤裡面,誰也不清楚還會藏著什麼東西。
烏鴉切斷衛星電話,抽出腰間的彎刀,嚓嚓幾下狠狠劈開前方的荊棘叢,對著前方引路的人不耐煩喊道:「到底還要有多久?」
在最前方負責帶路的一個精瘦精瘦的『光頭』中年人,停住腳步,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回過頭看向烏鴉,喘著氣說:「早著呢,走吧。」
烏鴉憤恨地想罵人,到底還是壓了回去,憋著氣繼續往前走。
時淺扶著樹幹緊隨其後,隊伍末尾,是兩名負責斷後的保鏢。
「噝。」
背後傳來抽氣聲,烏鴉立刻警惕站住了:「你出的什麼動靜?」
時淺用力揉了揉掌心,只見她剛扶上去的樹幹上赫然趴著一長溜的紅螞蟻。
「被咬了。」
烏鴉沒多在意,正要繼續往前走,可前面的光頭卻站住了,他扶著石頭轉過身,看向時淺:「這種紅螞蟻有劇毒,不及時處理的話,傷口很快就會潰爛,嚴重的話會截肢。」
這幾天無論時淺走到哪裡,烏鴉都寸步不離地跟著,兩人幾乎到了同吃同住的地步。
不過時淺是那種無論身處何種境地,從表面上都看不出絲毫異樣的人。
該吃吃該睡睡,哪怕是洗澡,她都會問烏鴉要不要一起。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兩人倒是相處得很和諧。
交易在即,阿烈脫不開身,想來是得了幽靈默許,才由烏鴉押著她一同進山取貨。
如果時淺在烏鴉手上出了事,她沒法交差。
烏鴉又往前走了幾步,站穩身形後看向光頭:「有方法治療嗎?」
光頭又抹了把汗,從口袋裡掏出一管白色藥膏,雙手捧著遞給烏鴉:「這個是我們本地人自己研究出來的解毒劑,塗上這個就不會有事了。」
烏鴉低頭逡巡一圈周邊的沼澤,又目測了一下自己距時淺之間的距離,對著光頭一揮手:「你直接給她。」
光頭當即點點頭:「明白。」
然後光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坑坑窪窪的泥之,亦步亦趨地走到時淺面前,聲音微微提高:「這麼嚴重!」
他側頭望向烏鴉,解釋道:「這藥把控不好劑量,容易出事,得我幫她塗。」
烏鴉正被周遭飛蟲鬧得心煩,不耐煩地應了句:「別磨蹭,快點。」
時淺安靜站著,雨林悶熱的空氣熏得她臉頰微泛紅,半晌才說:「麻煩你了。」
光頭沒應聲,只是借著給她塗藥的姿勢順勢靠近,將聲音放得極低:「長夜再長,天總會亮的。」
時面色無波無瀾,只是看著光頭把藥管擰開,擠出來一點放在指腹上,塗抹在在剛才被咬的地方緩緩推開。
「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時淺難以察覺地一搖頭,嘴唇幾乎沒有動作:「他們現在防我防得很緊,目前不知道他們的交易時間和具體交易地點。」
好在雨林里蟲鳴聒噪,加上距離前面的烏鴉和後面的保鏢都有一段路,恰到好處地把兩人幾不可聞的聲音蓋了過去。
光頭將時淺的手掌翻過來,又擠出來一點藥,再度塗上去,借著周圍的噪音,用氣音繼續說:「能不能想辦法進一步確認?」
時淺深吸口氣:「我再試試。」
這是一場跨境協同行動,多部門配合收網,光頭是第一批安插進島上的線人。
臨行前上級特意跟他交代過,時淺這個人,只要她打定主意要做成一件事,會不惜一切代價達成目標。
光頭擦好最後一處傷口,收起藥管:「對了,上面讓我告訴,有人在等你。」
時淺立刻有了反應,剛想繼續問下去,只聽一道聲音陡然劈過來:「完事沒有,磨蹭什麼呢?」
光頭立即笑著應聲:「妥了,沒事了。」
烏鴉怒喝:「塗個藥而已,要耽擱這麼久?!」
光頭臉上掛著樸實無害的笑,不慌不忙地從容解釋:「這紅蟻毒勁凶,傷口得慢慢抹勻,要是藥膏堆在一處,容易燒得皮肉發腫,不敢馬虎。」
說完他緩緩直起身,收拾好藥管,轉身往回走,臨走時刻意抬高聲音:「你這麼招螞蟻,肯定喜歡吃甜食吧,甜雖好,可不能大意。」
時淺注視著光頭離開的背影,稀薄的陽光透過縫隙穿過頭頂的叢林。
光影晃動間,她恍惚之間好像看見了那個少年,一身軍裝,站在軍營操場的烈日之下,笑得張揚肆意。
他是那樣桀驁不馴,又是那樣無可匹敵。
帶著滿身的銳利,在陽光里和她遙遙相望。
命運幾度想要將他們拆開,又幾度將他們纏到一起。
時淺迎著那陽光,慢慢微笑起來,望著那張少年意氣的臉,眼底的笑意更加清晰。
「你這麼愛吃甜食,往後招了螞蟻可怎麼辦?」
熟悉的聲音仿佛在耳畔低語。
阿戈,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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