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更重要的東西
「病人失血量太大,必須立刻輸血......」
「血庫同型血存量不足,馬上緊急調血......」
「血壓持續往下掉,維持不住了,快準備升壓!快!」
「傅隊,堅持住啊!」
「承戈!你快醒醒啊!承戈!」
動盪,顛簸。
身邊好像圍著很多人,此起彼伏的人聲、紛亂交錯的腳步聲,跟著一束白光亮起,漸漸遠去消散。
他茫然地想,自己這是怎麼了?這又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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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戈周身炙熱卻苦悶難言,隨著那束白光籠罩下來,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變得十分安靜。
他像是跌進了一個虛無的空間,模模糊糊中他好像看見了一道身影。
四周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一碧如洗的天空,翠綠的草坪,還有那落英漫道的盡頭的時淺。
雷鳴般的掌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親人,戰友,朋友每一張面孔都無比熟悉。
這正是傅承戈曾無數次設想過的婚禮。
他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推著他往前走。
傅承戈一步步走上前,長長的花路很快走到了盡頭。
他停下腳步,兩人四目相對,時淺的眼底仿佛盛著無數顆碎星星。
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他那晚親手為她戴上的戒指。
可下一秒,那枚象徵永恆的戒指像是活了過來,在她指間扭曲、變形,化作一副沉重冰冷的鐐銬,扣住了她的手腕。
時淺望著他,目光悲涼:「你看,果然還是走到了這步。」
掌聲消弭,鮮花片片凋零,翠綠的草坪變得灰敗,所有的光景皆被吞噬在陰影里。
時淺眼底的笑意也在一點一點消失,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鐐銬在她手上再次變化,化作一把冰冷的手槍,然後她拿著那把手槍,直指他的眉心:「再見面,便是殊死之敵。」
傅承戈僵在原地,不能動也發不出聲音,甚至連眼珠都無法轉動,他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她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
砰!
病房裡,病床上的傅承戈猝然睜開眼。
「他醒了!大夫他醒了!」
還沒等主治醫生衝進來查看,傅承戈就一把扯掉呼吸機,拔了手背上的針頭。
急促喘息著坐起身,一把推開上前檢查的醫生,翻身下床就要往病房外沖。
「傅隊!你身上還有傷,還不能亂動。」
「承戈,你冷靜點!」
徐知節、秦放、丁修傑他們一群人疊聲說著把他往病床上按,七嘴八舌地勸說道:「先躺下,你傷勢還不穩,快躺好讓醫生看看。」
傅承戈掙扎著身子不肯安分,嘶啞地說:「我要去找時淺,放開我,我要去找她,我有話問她。」
徐知節和賀宗霖變得有些遲疑,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彼此交換了一個為難的眼神。
秦放咽了口氣,艱難猶豫著說:「馬局已經對時淺發了通緝令。你就算找到她,又能做什麼?」
「馬局呢?」傅承戈嗓音乾澀,猛地發力掙脫眾人的按著他的手,一身戾氣掙扎著起身,執意往病房外面走,「我要見他,我倒想問問.......」
聲音在門外戛然而止。
秦放他們追出病房,也紛紛愣在病房門口。
他們的視線越過傅承戈,看向走廊盡頭,只見兩道凌厲沉肅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
幾分鐘之後,寬敞的病房內只剩下傅承戈和馬局,以及傅承戈的父親,傅震霆。
房間門緊閉,透過門上的那一小塊玻璃,可以看到圍在門口徐知節、秦放、丁修傑他們憂心忡忡的身影。
剛才窗外還是晴空萬里,這會兒烏雲漫上來,把太陽遮了個嚴嚴實實。
「事情就是時淺跟你說的那樣。」馬局一身常服坐在幾步之外的椅子上,緩緩道,「一樁是當年那趟任務,她明明提前察覺到風險,卻沒有示警,眼睜睜看著五個戰友落入圈套,接連犧牲。再就是這次她持械傷了你,事後又拒不到案,一直失聯。事情走到這一步,通緝令不得不下。」
馬局扶了扶老花鏡,正色望向傅承戈。
「當年的罪責本來就擺在那裡,早晚躲不過。如果不是這次 809案掀出來,她或許還能接著瞞下去,不至於這麼快就走到窮途末路。同樣,要是你沒有追過去,她沒有刺這一刀,你的嫌疑也摘不乾淨。」馬局似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世事難料,或許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傅承戈的面色看不出絲毫異樣,但從眉骨到鼻樑乃至下沉的唇角,都散發出凌厲陰沉的氣息。
他沉默許久,半晌才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究竟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還是有人在背後推這一盤棋?」
「為什麼丁弘偏偏選中時淺,把她調回京北?為什麼她剛好卷進 809案?為什麼馮斌接到你的電話之後會哭?為什麼所有變故,都趕在我離開京北的時候爆發?」傅承戈眯起眼,眼底深處浮現出鋒利的懷疑,「這些環環相扣的巧合,你能給我一個說得通的解釋嗎?馬局?」
馬局人老成精,哪裡看不出傅承戈心裡那點盤算,只是他懶得接這個話頭。
「年輕人前途大好,別被一時的兒女情長耽誤了。」馬局從椅子上慢慢站起身,「等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就會明白世上有太多東西,遠比男女私情重要。」
他站在床邊,看著靠在床頭上的傅承戈:「先把傷養好,有問題,等你好了再說。」
傅承戈一言不發。
馬局也沒有等他回應的意思,便轉頭看向傅震霆:「大哥,我還有公務,先走了。」
傅震霆聞言略微頷首。
馬局走之後,傅震霆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傅承戈床邊。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傅震霆桃木色的拐杖在地磚上重重一敲,一字一句,「但你給我記牢,你身上這身衣服,肩上扛的職責,容不得你被兒女情長牽著亂了章法,破了底線。」
話音落,傅承戈還是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傅承霆他看著他始終那不為所動的摸樣,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安分養傷,別的,都等你身子好了再說,我先走了。」
傅震霆離開後,房間內重新歸於沉寂。
傅承戈靠在床頭,始終維持著一個姿勢,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神色一定,抓起放在床頭的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出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有幾件事,我要你去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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