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繼續走下去
傅承戈不可置信地渾身一僵,他死盯著時淺慘白的臉,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錯愕與震驚,那表情仿佛在問:這是真的?
時淺直直站在那裡,周遭的事物開始變得虛空,聲音在耳邊消弭,記憶被不知名的漩渦拉扯,重新墜回那人間地獄。
六個年輕人捧著一腔赤誠,曲臂握起右拳齊齊抬起,每個人的臉上帶著堅定與視死如歸的決絕,對著那牆上那面鮮紅的旗幟,鄭重宣誓。
「以暗換光,至死忠貞!」
「以暗換光,至死忠貞!」
可當再次響起這滾燙的誓言時卻已經是在滿是持槍匪徒的荒蕪峭壁之上。
殘陽似血,五個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五花大綁在崖邊,腳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噩夢裡有兩道滿懷惡意的聲音在交談:「他們就是警方安插進來我們這邊的情報臥底。」
「就只有五個人?」
「目前抓住的只有五個,條子的人藏得深,有總比沒有強。」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時淺的腦子一片混亂,她分不清自己耳邊的風聲是來自夢境還是現實。
恍惚間,掌心突然傳來金屬的冰涼。
時淺定睛一看,赫然是那枚WY-03的引爆觸發器。
她下意識想甩手丟掉,可那枚觸發器像是會動一樣纏住她的手指,越纏越緊。
她想救?可要怎麼救?
惡魔的聲音再次響起:「想證明自己乾淨,就親手殺了他們。不然,你就陪他們一起死在這懸崖底。」
不,她必須要活下去。
她不能死。
否則那麼多人的犧牲,多年的蟄伏,整條情報線的堅守,都會徹底作廢。
時淺直挺挺地站在峭壁上,冷汗浸透鬢髮,順著臉頰緩緩匯聚在下頜。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拇指,慢慢落在了鮮紅的起爆按鈕上。
「以暗換光,至死忠貞!」
蒼涼又悲壯的誓言,被峭壁上的風一卷而散。
沒有人求饒,沒有人猶豫,他們只是看著她。
就像當年第一次宣誓那樣,乾淨、堅定。
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告訴她:別回頭,撐住,繼續走下去。
下一秒,五道身影毫不猶豫,一個個縱身躍入無底深淵。
時淺發著抖閉上雙眼,下一刻拇指下按!
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谷底轟然炸開,爆炸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滾滾濃煙從深淵下衝上天空,吞沒了整片血色殘陽。
這道崖、這場爆炸、這片血色黃昏。
如夢魘般自深淵靜靜凝視著她,在無邊的黑暗裡緩緩綻開猙獰笑意。
那笑意撕開了她大腦深處塵封多年的口子。
那些藏在骨血里的罪孽與煎熬,此刻盡數翻湧而出,纏住她的腳,纏住她的手,纏住她的喉嚨。
她無路可逃。
夢裡曾出現無數次的斷崖和現實中的懸崖完整重疊,風掠過谷底自下而上卷撲而來,發出悠遠悽厲的哨鳴。
時淺整個人被黑暗籠罩,舉槍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她邁著虛浮的腳步,無意識地被靈魂深處的聲音驅使著往前走,面前就是那如同詛咒一樣的萬丈懸崖!
「你本就該和他們一同留在崖底。」
「結束這一場煎熬,就解脫了。」
就在她右腳邁出崖邊的剎那,一道光從遠處驀然劈開黑暗,朝她直射而來。
她被那道力量往回一拽,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下一秒,整個人跌進一片結實的溫熱。
傅承戈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背後緊摟著她戰慄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從將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裡。
「.......淺淺,別衝動!」傅承戈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但他還是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聽我說,不管當年發生什麼,都已經過去了,都結束了。」
「哈哈哈......真的過去了?」幽靈發狂的笑聲驟然響起,「你就不好奇,當年那五個人的身份,究竟是怎麼暴露的?」
這時一架直升機破開黑夜陰霾,高速掠空而至,穿山而來的氣流捲起砂石落葉,在空中漫天飛舞,吹得懸崖邊的悍馬微微晃動。
傅承戈本能地將時淺往懷裡收緊,側身擋住迎面撲來的風沙。
機身俯衝逼近,機載探照燈剎那間打亮整片懸崖,亮白的光柱掃過岩壁、掃過那輛悍馬、掃過崖上的所有人,最後調轉方向停在懸崖上方。
機艙口落下軟梯落到幽靈面前,他在狂風中抬起手抓住,敏捷地身形一躍,縱身借力進入機艙。
「姓傅的。」幽靈站在艙門回頭冷冷道,「下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
然後他視線落在傅承戈懷裡的時淺身上停了片刻,隨即斂回目光,轉身進了艙門。
直升機緩緩轉動方向,朝著遠空飛去。
探照燈的光柱跟著機身一起移走,懸崖邊又重新回到了茫茫的黑夜裡。
傅承戈望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清冷雋秀的眼底,陡然燃起一簇懾人的烈火,那火仿佛要將目之所及之處的事物燒盡。
時淺在她的懷裡動了動,傅承戈緊忙收回視線,低頭看著她:「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受些?」
時淺緩緩舉起雙手抱住頭,將整張臉埋下去,儘管這樣也無法阻止肩膀的戰慄。
傅承戈抓住她的手略微用力強行拽開,只見她面色慘白,那雙向來淡漠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淺淺,你別嚇我!」他扶著她的手已經開始抖了,「醒醒,你看看我!」
他喊了兩遍,時淺原本失焦的眼神才慢慢開始聚焦,她嘴唇動了動:「對不起,對不起。」
傅承戈重新將她摟緊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不斷摩挲著她不斷顫抖的後背,重複呢喃:「沒事了,沒事了。不管發生什麼,都有我在。」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累了就靠著我,什麼都不用想,萬事有我。」
「是我害了他們......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時淺搖著頭,不停地嘶啞喃喃,「該贖的罪、該償的命,怎麼躲也躲不掉。」
懷中人殘破頹廢的模樣,把傅承戈原本清明的思緒徹底攪亂了。
什麼叫該贖的罪?該償的命?
當年那場臥底行動,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五個人究竟是怎麼暴露的?
為什麼偏偏纏上時淺?和眼下這樁連環案會有牽扯嗎?
他腦海里此時充斥著無數個念頭,想拼命抓住,卻怎麼也抓不住。
但他卻很清楚一件事,如果終究有人為此付出代價,那這個人是他。
他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像當年一樣,犯同樣的錯誤。
「丁隊!你醒了!」蘇小小聲音難掩激動。
傅承戈循聲望去,卻在抬眼的瞬間,瞥見盤山公路的盡頭閃出一片紅藍警燈。
「傅隊!你看!」蘇小小抱著虛弱的丁晴,指著遠處。
傅承戈沒來得及松那口氣,只感覺懷裡的人渾身一軟,朝著他的臂彎就倒了下去。
傅承戈失聲喝道:「時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