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爭吵(下)
第114章 爭吵(下)
「他們的命救了我,救了歐菲奧,從戰略上來說,這是勝利的。」薩爾沃的聲音也高了,「洛馬,你告訴我,如果當時我不下令殿後,安格隆追上來,所有人全死在那。你覺得那二十個智庫會怎麼選?」
洛馬咬著牙,不說話。
「他們會留下。」薩爾沃說,「因為他們跟你一樣,都是鋼鐵勇士。我們的原體可以拿我們當炮彈用,但基里曼不會,我也不會。每一個犧牲的人,我都記得。
「那你這樣的行為,和他有什麼區別呢!?」
薩爾沃沉默了三秒,最終還是開口了。
「最少他們死的有價值,你明白的,面對原體,我沒得選,他們也一樣。」
「你以為我在戰列艦上只是嚼陶鋼?」薩爾沃站起來,「你以為我在指揮室里翹二郎腿是在度假?我跟你的通訊記錄,你回去查查,哪天我跟你通話的時間少於兩小時?你匯報的每一個智庫的情況,我都記著。包括路奇烏斯上周剛通過靈能測試三級,你特意跟我提過。包括赫拉克說他等打完仗要給我修甲。包括維克托說他那套動力甲有塊鏽斑擦不掉,想換個新的。包括薩米說他最等一切結束之後,就去奧林匹亞學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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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馬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不是不在乎他們。」薩爾沃走到窗邊,背對著洛馬,聲音低沉,「我是不能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如果我表現得猶豫不決,如果我在戰場上哭哭啼啼,那下面的人怎麼辦?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做決定的混蛋,不是一個會哭的兄弟。」
「所以你就當那個混蛋?」
「對。這就是我當戰團長的原因。」薩爾沃轉過身。
「我當戰團長,負責把他們送進戰場。有時候送回來,有時候送不回來。誰讓我是挨罵的那個呢?」
洛馬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星光的流動都變慢了。
「你知道嗎,」洛馬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你吵成這樣。我更沒想過,我要一個人回來面對這二十個空位。」
「我也沒想過。」薩爾沃嘆了口氣,「但你要是心裡不痛快,隨時可以來找我吵。別憋著,憋出內傷你也只能自己去找藥劑師。」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會自己去的。」
「那就對了。所以你現在好點了嗎?」
洛馬瞪了他一眼:「不好。我沒了二十個兄弟,你讓我怎麼好?二十個!銀色顱骨一半以上的智庫都沒了!整個戰團的靈能戰力直接腰斬!你知道我接下來要怎麼重建嗎?你知道我再上戰場的時候,身邊連一個能信任的戰友都沒有了嗎?」
薩爾沃走過去,拍了拍洛馬的肩膀:「你還有我。」
「你?你有靈能天賦?!」
「我能扛。我能替你擋刀。我還能請你喝酒。」
「你的狼酒?上次你請喝酒,全連喝了一宿,第二天所有人都頭疼,還有個傢伙差點把引擎室炸了。」
「那是意外。」薩爾沃理直氣壯。
洛馬終於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他說,「跟你吵也沒用。你個榆木腦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我才活著啊。」薩爾沃咧嘴一笑,「那些想法多的,早被安格隆拍死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那口氣重得能把房間裡的灰塵吹起來。
「二十個兄弟的基因種子,」洛馬說,「全沒了。我們沒法用極限戰士的基因種子,你讓我怎麼辦?」
薩爾沃說,「基里曼欠我們人情。到時候我去跟他談,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實在沒辦法,也只能慢慢來了。」
「你去?你去了別說基因種子,你能把自家的番號都說清楚就不錯了。
「銀色顱骨,這幾個字。我還會寫呢。」
兩人又懟了幾句,火氣漸漸散了,但房間裡的悲傷濃得像阿瑪特拉的煙塵。
薩爾沃從柜子里翻出兩瓶狼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藏的——遞了一瓶給洛馬。
「喝吧,喝完回去幹活。」他說,「努凱里亞快到了,那邊還有更多的叛徒等著我們去殺。我們沒時間哭了。」
洛馬接過酒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嗆得他直咳嗽,但他沒有停下。
「下次,」他說,「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你能不能別自己扛著?」
「我不扛著誰扛著?你扛?你那小身板,扛得住嗎?」
「我是說你讓我先罵你一頓,你再做決定。」
「那我豈不是很虧?」
「虧什麼?至少你還能活著被我罵。我們的兄弟已經沒機會罵你了。」
薩爾沃沉默了片刻,然後舉了舉酒瓶:「行,下次先讓你罵。罵完了我再沖。」
洛馬終於笑了,那笑容在淚水中格外難看,但也是真的:「你他媽就是欠罵。」
「對啊,所以我選你當智庫長啊。全團就你罵我最狠。」
兩人碰了碰酒瓶,仰頭痛飲。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淚水,滴在地板上。
窗外,艦隊再次啟動引擎,準備第二次躍遷。
前方的努凱里亞還在幾百光年外,但薩爾沃知道,無論那裡等著他的是什麼,他身後都有一個會罵他、但也會替他擋刀的智庫長。
這就夠了。
兩人又沉默了。
酒瓶里的酒在星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眼淚。
「回去以後,給他們立個碑。」洛馬說,「在家園世界裡,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二十個名字,一個都不能少。」
「整個墓園吧。」薩爾沃說,「所有逝去的兄弟,都葬在裡面好了。」
兩人又碰了碰酒瓶。
艦隊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響,整艘船都在微微顫抖。
薩爾沃站起來,拍了拍洛馬的肩膀。
「走吧,智庫長。該去追安格隆了。那幫叛徒欠我們無數條命,得讓他們還。」
洛馬站起來,把酒瓶里最後一口乾了,擦了擦嘴角。
「下次別超載動力甲了。」他說,「你那破甲修起來太麻煩了。而且赫拉克不在了,就更麻煩了。」
薩爾沃沉默了一瞬:「那我自己修,本來也是我自己改的。」
兩人一邊互懟一邊走出房間。
門關上之前,薩爾沃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個空酒瓶,在星光下並排立著,像兩個沉默的哨兵。
他關上門,大步走向艦橋。
身後,二十個名字在星光中閃爍,永遠不會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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