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絲籠里的一天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陳瑤就醒了。

  這一年,陳瑤每天都是這個時候醒,比宮裡的更鼓還准。

  自從去年陳瑤為陳淵出氣,拆穿了大皇子的把戲,把元琳兒趕到城外後,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變化著。

  

  陳瑤的寢宮裡,新換了一頂杏黃色的帳子,料子不差,但鉤頭是鐵的。

  相比原來那頂用了雕刻這一隻小獸,用了九年的銅製鉤頭,這一頂,光禿禿的,涼了很多。

  陳瑤坐起來,腳踩在地上,地是涼的。

  十月的長安,已經有些涼意了。

  為了保證溫度,昨夜睡前添的炭,這會兒只剩一層白灰。

  陳瑤走過去伸手探了探,炭盆里連一點熱氣都沒有。

  用火筷子扒了扒,底下那幾塊炭,還是濕的。

  一年了,份例的炭一直是這樣。

  內務府的帳上寫著「上用紅羅炭三百斤」,送來的卻是三百斤摻了土、泡過水的雜炭。

  「哎……」

  陳瑤嘆了口氣,把外袍披上,自己繫上了帶子。

  以前系帶子的活是翠兒的。

  今年春天,翠兒調走了。

  說是調去了浣衣局,其實陳瑤知道,浣衣局那邊沒有這個人。

  後來托人打聽,說是打發回原籍了。

  至於翠兒的原籍在哪兒,沒人告訴她。

  新來的宮女叫春桃,今年十五歲,內務府派來的,說話細聲細氣,眼睛很活。

  卯時,早膳送來了。

  一碟子蒸糕,一碗粥,兩樣小菜。

  蒸糕是白面的,上面點了一點紅。

  紅點是用胭脂點的,不是食用色素,這一點她一眼就看出來。

  胭脂點的紅,幹了以後會起一層薄皮,用指甲一刮就掉。

  陳瑤沒刮,而是把蒸糕掰開,露出了裡面的豆沙。

  「嗯?」

  陳瑤掰了一小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豆沙是甜的,還帶著一絲苦。

  雖然很淡,但還是能嘗出來。

  陳瑤看著面前的蒸糕,問道:「春桃。」

  「奴婢在。」

  「這糕是誰送來的?」

  春桃說:「回公主,是御膳房送來的。今日御膳房做得多,各宮都有。」


  「各宮都有?」

  陳瑤疑惑的說了一句,往常自己可沒這待遇。

  「是。」

  春桃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陳瑤笑了一下:「我不愛吃豆沙,你吃吧。」

  春桃抬起頭,臉上有些慌亂:「公主,這……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陳瑤問。

  春桃說:「主子的東西,奴婢不能……」

  「我說給你,就給你。」

  陳瑤把碟子往春桃那邊推了推:「你拿著。別在這兒吃,回去吃。」

  春桃站著沒動。

  陳瑤看向春桃:「怎麼?嫌少?」

  「不是不是,奴才不敢。」春桃嚇的聲音都低了。

  「把窗戶打開。」

  「是,公主。」

  陳瑤拿著蒸糕走到窗邊,朝著窗外看去。

  窗外是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樹下是一片青磚地,磚縫裡長著草。

  陳瑤站在窗邊,把那幾塊蒸糕一塊一塊掰碎,撒在磚地上。

  春桃有些疑惑:「公主這是……」

  「餵螞蟻。」

  陳瑤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等了大約一刻鐘,還是沒有一隻螞蟻。

  「收了吧。」

  ……

  巳時,承恩公府的人來了。

  來的是個嬤嬤,姓錢,大約五十歲,身著一身醬色綢褂,頭上插著兩支金簪,走起路來裙角掃得乾乾淨淨。

  錢嬤嬤在前頭走著,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抬著一隻漆匣。

  「給公主請安。」

  錢嬤嬤躬身行禮:「我們老太太惦記公主,說入秋了,天要涼,讓奴婢給公主送幾樣東西來。」

  陳瑤坐在椅子上,沒起身:「老太太身子可好?」

  「好,好。就是念叨公主。」

  錢嬤嬤直起身,笑著說:「老太太說,公主這一年清減了。」

  「宮裡飯食清淡。」陳瑤淡淡地說。

  「清淡好,清淡養人。」

  錢嬤嬤笑著揮了揮手,身後兩個小丫頭立刻把漆匣抬上來打開。

  匣子裡分了三層。

  第一層是料子。兩匹緞子,一匹藕荷色,一匹月白。


  第二層是首飾。一支銀鍍金的簪子,一對耳墜,還有一隻小小的玉鎖片。

  第三層,是吃食。一匣子蜜餞,一匣子桂花糖。

  陳瑤一樣一樣看過去,在看到第三層的時候,眼睛忽然停了一下。

  蜜餞匣子底下墊著一張紙。

  紙是紅的,裁得方方正正,壓在蜜餞底下,只露出一個角。

  陳瑤伸手,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紙是空的,一個字都沒有。

  可是紙的尺寸、裁法、還有紙邊上那道壓出來的暗紋,陳瑤認得。

  那是庚帖的樣式,空白的庚帖。

  「這是什麼?」陳瑤把紙舉起來。

  「哎喲……」

  錢嬤嬤趕緊上前:「這是包蜜餞的紙,底下人不懂事,隨手拿的。公主別見怪。」

  「包蜜餞用庚帖紙?」陳瑤問。

  「底下人糊塗……」錢嬤嬤笑著說。

  陳瑤把張紙放在桌上:「錢嬤嬤,你們老太太,是想問我生辰八字吧?」

  錢嬤嬤的笑僵了一下:「公主說笑了。」

  「我沒說笑。」

  陳瑤說:「上個月你們府上遣媒人進後宮,跟皇后娘娘打聽我的婚事。這個月就送空庚帖來。老太太是怕皇后娘娘那邊慢,想自己先問一句。是不是?」

  錢嬤嬤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回去:「公主,我們老太太是一片好心。」

  「我知道。」

  陳瑤點頭:「承恩公府的門第,配公主,不算辱沒。」

  「那公主……」

  錢嬤嬤愣了一下,心道:難不成,這難伺候的公主想通了?

  「錢嬤嬤,我今年十三。」陳瑤說。

  「奴婢知道。」錢嬤嬤點頭。

  「我母妃死的時候,二十八歲。」陳瑤說。

  錢嬤嬤不說話了。

  「她死那年,我才四歲。」

  陳瑤說:「我記不得她的樣子了,只記得她手很涼。」

  「公主……」

  錢嬤嬤還想說話,卻被陳瑤直接擺手打斷:「我哥去年前被廢,離京的時候,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看的是承天門上那塊匾。」

  陳瑤把那張空白的庚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他不是在看匾。他是在記路。」

  陳瑤一邊說,一邊把紙折起來,折成很小的一塊,塞進袖子裡。


  「這紙我收了。」

  「錢嬤嬤,你回去告訴老太太,就說公主說,庚帖這東西,得由長輩來問。我上頭還有父皇,還有皇后娘娘。老太太要是急,去問他們。」

  錢嬤嬤聞言,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公主的話,奴婢一定帶到。」

  「對了,這匣子東西,抬回去。」

  「公主……」

  「抬回去。」

  陳瑤說:「我這兒地方小,放不下。」

  ……

  錢嬤嬤走後,屋裡又靜了下來。

  春桃蹲在院子裡收拾,手一直在抖。

  陳瑤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片磚地。

  磚地上,那幾塊掰碎的蒸糕還在,卻連一隻螞蟻都沒有。

  午時過後,陳瑤換了衣裳,去興慶宮請安。

  太后這兩年身子不好,一天的時間裡大半時候是睡著的。

  各宮的皇子公主每日去請安,多半是站在外殿磕個頭,聽一句「太后歇著」,就退出來。

  可陳瑤每天去不是因為孝心,是因為興慶宮是這座宮裡,唯一一個沒有內務府眼睛的地方。

  太后身邊的老人,是跟著太后從潛邸過來的,內務府管不著。

  那些人看在太后面子上,不會把興慶宮裡的事往外說。

  陳瑤遞出去的東西,也都是從興慶宮遞的。

  此時的興慶宮外殿,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來請安的。

  陳瑤低著頭站在最後一排,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袖子裡那一小塊紙,硬硬地硌著手腕。

  正在這時,二皇子妃來了。

  二皇子妃大二皇子兩歲,穿著一身秋香色,走路的時候頭上的步搖一晃一晃。

  在走過陳瑤身邊時,停了下來:「四妹妹。」

  「二嫂。」

  「聽說承恩公府今日往你那兒送東西了?」

  陳瑤抬:「二嫂消息快。」

  「這宮裡,什麼消息不快。」

  二皇子妃笑了笑:「我聽說,錢嬤嬤是紅著眼圈回去的。」

  「那是她眼睛不好。」陳瑤面無表情。

  二皇子妃笑出了聲:「四妹妹這張嘴真厲害,可惜生錯了地方。」

  「生在哪樣地方,才不算錯?」陳瑤看向二皇子妃。

  二皇子妃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四妹妹,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二嫂請講。」

  「你哥這回回來,風光是風光。可風光這東西,是給外人看的。宮裡的事,不是靠風光。」

  「那是靠什麼?」

  「靠有人替你在陛下跟前說話。」

  二皇子妃輕聲道:「你哥在宮外,說得上話麼?」

  陳瑤沒有說話。

  二皇子妃見狀,還以為是陳瑤想通了:「你要是肯低個頭,承恩公府那門親事,也不是不能推。我們府上替你說一句話,比你自己去磕十個頭都強。」

  陳瑤問:「二嫂要我做什麼?」

  「不難。」

  二皇子妃說:「你只要跟你哥說一句,讓他別再查了。」

  「查什麼?」

  「你心裡清楚。」

  陳瑤看著二皇子妃:「二嫂,我哥查什麼,我從來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二皇子妃有些錯愕。

  「我一個公主,住在宮裡,連份例的炭都是濕的。」

  陳瑤說:「二嫂覺得,我能知道什麼。」

  二皇子妃的眼睛在陳瑤的臉上停了片刻。

  「四妹妹。」

  二皇子妃笑著說:「你比你哥,會說話。」

  ……

  太后的外殿裡,香燒得很慢。

  陳瑤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磕完了,陳瑤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從袖子裡摸出那一小塊紙,攥在手心裡。

  「太后。」

  陳瑤低聲說:「瑤兒今日,又過了一天。」

  說罷,陳瑤把紙塞進了蒲團底下的一個縫裡。

  那個縫,是她半年前發現的。

  蒲團是舊的,底下的草編鬆了一道口子,正好能塞進一張折起來的紙。

  興慶宮的老人,是陳瑤母妃在世時候的人。

  她們不問,也不多說。

  陳淵去年走的時候,跟她說過一句話。

  「瑤兒,你在宮裡,別做多餘的事,別多說一句話。」

  「你什麼都別管,活著就行。」

  陳瑤聽了,聽了三天。

  第四天,她開始記。

  看見的、聽見的,她都記在紙上。

  那時候是翠兒替她往外帶。


  自從翠兒被調走,這條路就斷了。

  半年前,她找到這個縫,塞進去的紙,第三天就不見了。

  是誰收的,收到哪兒去,她不知道,也不敢問。

  她只知道,東西出去了。

  ……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陳瑤繞了一段,故意經過了內務府的角門。

  角門外頭,是宮牆根,牆根下堆著一堆東西。

  那是一堆炭。

  濕的,摻了土的,跟她早上炭盆里燒的一樣。

  旁邊有兩個雜役在往車上裝。

  「你們這是往哪兒送?」陳瑤問。

  一個雜役轉身朝著陳瑤看去,認出了陳瑤的衣服,立刻跪下來:「公主,這是內務府清理出來的廢炭,拉出城去處理了。」

  「廢炭?」

  「是。燒不著了,堆著占地方。」

  陳瑤看著那堆炭:「這些炭,是從哪兒清出來的。」

  「各宮都有。」

  雜役說:「上用的炭是好的,底下人燒的是這個。」

  陳瑤也沒有再問,轉身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下來:「你叫什麼名字?」

  雜役愣了一下:「奴才……奴才叫王三。」

  「王三。」

  陳瑤問:「這些炭,你拉出城,賣給誰?」

  「賣給……賣給城外燒窯的。」

  「多少錢一斤?」

  「這個……奴才不知道,是管事的收錢。」

  陳瑤點了點頭:「幹活吧。」

  ……

  陳瑤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春桃點上了燈。

  燈是油燈,油是劣油,點起來冒黑煙,熏得燈罩上一層黑。

  陳瑤坐在桌前,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

  那張紙,已經不在了。

  ……

  夜裡,陳瑤躺在帳子裡,睜著眼睛。

  直到三更後,才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支簪子。

  銀的,很舊了,簪頭雕著一朵梅花,梅花的花瓣缺了一角。

  這是母妃的東西。


  母妃死的那年,她才四歲。

  宮裡收拾遺物,她就在旁邊站著,看見匣子裡有一支簪子,伸手就拿。

  沒人管她。

  一個四歲的孩子,誰也沒當回事。

  後來,這支簪子,她藏了九年。

  去年前陳淵被廢,宮裡來人搜她的屋子,她把簪子塞進了牆縫裡。

  人走了,搜完了,又摸出來。

  雖然很喜歡,可她從來不敢戴。

  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敢拿出來放在手裡,陪著自己入眠。

  「哥……」

  明天,興慶宮的人會來收蒲團。

  那四個字,會出宮。

  她不知道哥哥看了會怎麼樣。

  她只知道,這四個字,她想了整整一個月才寫下來。

  不是不想見他。

  是想見,才不能見。

  ……

  第三天,那四個字出了宮。

  第四天,宮外沒有回音。

  第五天,還是沒有。

  第六天,春桃從外頭回來,臉上帶著一點慌亂。

  「公主。」

  春桃說:「奴婢方才在外頭聽人說,咱們府外頭那條街上,這幾日多了好些生面孔。」

  陳瑤正在梳頭,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什麼樣的人?」

  「說是……說是看著像做買賣的,可一個個站著不動。」

  陳瑤把梳子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那棵石榴樹,今年結的果子不多。

  陳瑤伸手摘了一個。

  果子是青的,還沒熟。

  「春桃。」

  「奴婢在。」

  「把那匣子蜜餞拿出來。」

  「是。」

  春桃把蜜餞匣子捧來。

  陳瑤打開匣子,拈了一顆,看了看又放回去。

  「收起來。」

  陳瑤說:「桂花糖呢?」

  「公主,在這裡。」

  春桃把糖匣子捧來。

  陳瑤打開,從裡頭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很甜,甜得有些發膩。


  「春桃。」

  「奴婢在。」

  「你說,一個人要殺另一個人,為什麼不在吃食里下重手。」

  春桃的臉白了。

  「公主……」

  「因為重手一下就查出來了。」

  陳瑤說:「輕手才好。一天一點,一天一點。人慢慢瘦下去,慢慢沒力氣,慢慢睡著睡著就醒不過來。」

  「太醫來瞧,說是體虛,說是思慮過重,說是心疾。誰都不會說,是有人在飯里動了手。」

  說到這裡,陳瑤把糖匣子合上。

  「這糖,以後別往我屋裡放。」

  「是。」

  「春桃。」

  「奴婢在。」

  「這匣糖,誰送來的?」

  「回公主,就是前幾日錢嬤嬤送來的那匣。」

  春桃說:「跟那匣蜜餞一塊兒抬進來的。」

  「她說什麼了?」

  「她說這是承恩公府老太太的意思,說公主屋裡該添些甜的。」

  陳瑤把糖匣子拿起來:「錢嬤嬤今天還來麼?」

  「不來了。」

  春桃說:「她說這個月的例,已經送齊了。」

  「那你替我去一趟。」陳瑤說。

  春桃愣了一下:「公主要去哪兒?」

  「原樣送回去。」

  陳瑤把匣子遞過去:「就說,這糖太甜。我吃不得。賞她了。」

  春桃抱著匣子,站在那兒沒有動:「公主,這是承恩公府送的東西。」

  「我知道。」陳瑤點頭。

  春桃小聲地說:「送回去,那邊會不高興的。」

  「她們已經不高興了。」

  陳瑤說:「我要是不送,她們才高興。」

  春桃還是不動:「公主,奴婢不敢去。」

  「為什麼不敢?」

  「奴婢要是去了,錢嬤嬤問起來,奴婢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就說一句話。」

  陳瑤說:「說我嫌甜。」

  春桃低下頭:「奴婢不敢。」

  「還有。」

  陳瑤指了指角落的那幾塊濕炭:「連著早上那幾塊濕炭,也一併抬走。」


  陳瑤說:「拿個匣子裝上,抬到內務府去,交給管事的。」

  「抬過去做什麼?」春桃問。

  「讓他們自己看看。」

  陳瑤指著牆角那幾塊濕炭:「上用紅羅炭三百斤,原來是這個樣子。」

  春桃的臉『唰』一下子就白了:「公主,這是內務府……」

  「我知道是內務府。」

  「那奴婢這一趟……」

  陳瑤輕笑一聲:「你就說是公主要的。公主嫌炭潮,讓抬回來換。」

  「他們要是不換呢。」

  「不換,你就把匣子留在那兒,放在內務府門口的台階上。」

  陳瑤說:「你說,這是公主的意思,這炭公主燒不著,請內務府自己燒。」

  春桃站了很久,然後她屈膝行了個禮:「是,奴婢這就去。」

  ……

  申時剛到,春桃就回來了。

  「公主。」

  「說。」

  春桃說:「糖送回去了。錢嬤嬤接的。」

  「她說什麼了嗎?」陳瑤問。

  春桃說:「她把匣子打開看了一眼,接著就把匣子合上了,還說了一句『知道了』。」

  「她臉色呢?」

  「不好看。」

  春桃搖了搖頭:「她手在抖。」

  陳瑤笑了一下:「炭呢?」

  「炭也送到了。」

  春桃點頭說:「內務府的管事不肯收,奴婢就把匣子放在台階上了。」

  「他什麼臉色?」

  「那管事臉都青了。」

  春桃說:「他追出來喊,『公主這是做什麼』」。

  「奴婢就說了一句,公主說這炭潮,燒不著。」

  「公主。」

  春桃說:「奴婢回來的時候,後頭跟了個人,一直跟到宮門口。」

  「什麼人?」

  「三十來歲,走起路來,沒有一點響聲。」春桃說。

  陳瑤站起來,走到窗邊。

  「春桃。」

  「奴婢在。」

  「從今天起,我屋裡的東西,凡是外頭送進來的,你都要先看一遍。」

  陳瑤說:「看完了,再拿進來。」


  「是。」

  「還有。」

  陳瑤說:「你送東西出去,走哪條路,回來走哪條路,別走同一條。」

  「奴婢記住了。」

  陳瑤回到桌前,坐了下來。

  窗外,那一片青磚地上,之前撒的蒸糕渣子還在。

  五天了,連一隻螞蟻都沒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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