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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逃出生天才發現,原來我也是獵物

  「我走你奶奶個腿我走!」

  陳淵紅著眼,一把從那兩個精銳手裡接過被護在牆根、毫髮無傷的江阿公。

  在把江阿公塞給身後的人後,自己反手抄起溝底一塊鬆動的舊磚,順著井壁,幾個起落攀了上去。

  滲井口,是老染坊一方塌了半邊的後院。

  雨,不知何時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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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大的雨點子砸下來,滿院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無數火把在雨里燒得噼啪作響,光影亂晃。

  井邊圍上來的七八個黑衣人中,有幾個穿號衣的差役,但更多的則是麻五手底下提分水鉤的漕幫亡命徒。

  當陳淵從井裡暴起的那一瞬,手裡那塊青磚,就結結實實拍在最近一個人的面門上。

  「咔嚓」!

  一聲脆響混在雨聲里,那人連哼都沒哼,仰面栽倒。

  陳淵借力翻上井台,反手拔出腰後那柄染了泥的舊短刀,刀身不長,可在這雨夜裡,在他這雙一年裡砍過北狄騎兵的手裡,快、准、狠,招招往人手腕、膝彎這些最疼、最卸力的地方招呼。

  陳淵不殺人,至少不殺那些穿號衣的差役。

  「反了!反了!」

  一個差役頭目舉著刀,色厲內荏地往後縮,扯著嗓子喊:「江洋大盜拒捕!都給我上!死活不論!」

  「誰是江洋大盜!」

  陳淵一刀格開迎面劈來的水火棍,借著雨勢,中氣十足地一聲斷喝,竟壓過了滿院的雨聲和鑼聲。

  「都給我看清楚了!」

  陳淵一聲大喝,聲音在雨夜裡傳出老遠:「我們是過路的正經客商,借廢染坊躲雨!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半夜圍宅、持刀殺人、見人就往死里捅。這就是建康府的王法嗎?」

  這一嗓子,是喊給那些差役聽的,更是喊給巷子裡被鑼聲驚起來、隔著門縫窗縫偷偷張望的百姓聽的。

  果然,那些舉著刀棍的差役,動作都遲疑了一下。

  他們接到的差事,是「配合」搜捕一夥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

  可眼前這個領頭的青年雖出手狠辣,下手卻極有分寸,打趴了人不補刀,對穿號衣的更是只傷不殺,反倒滿口「王法」、自稱客商。

  這哪是什麼窮凶極惡、見人就殺的江洋大盜?

  砰!

  然而就在這差役們心神一亂時,染坊那扇朽壞的后角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殿下!」

  石根帶著渾身泥水的四個精銳,正巧殺到!

  在布置完岸上的疑兵,又繞了三條街後,恰在此時從外圍撞進了包圍圈。

  周阿公那條沉船也已在西邊水汊翻沉,把麻五的主力死死黏在了河上。

  與此同時,暗渠里,阿巴斯、韓青衣護著江阿公、柳成,也已從滲井裡陸續翻了上來。

  「成了!」

  陸九不知從哪個屋檐下竄出來,滿臉都是雨水和興奮,壓著嗓子說:「殿下,西邊那條街的人,大半都叫那條沉船勾走了!麻五親自帶著人下河去撈『屍首』,岸上這會兒,就剩這幾個頭目和一群沒頭蒼蠅!棉花巷盡頭,到水西門旱關那半里,松!」

  陳淵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別戀戰!」

  陳淵一刀逼退身前兩人,厲聲下令:「護著人,往北,水西門!阿巴斯,前頭帶路!石根、陸九,兩翼!破陣營,斷後的斷後,架人的架人,走!」

  「是!」

  霎時間,一行人在雨幕里凝成一個緊湊的鋒矢。

  阿巴斯和兩個蘇記夥計在最前頭引路、開道;中間是江阿公、柳成,被四個最壯的破陣營精銳半架半拖著,腳不沾地往前竄;韓青衣貼身護著紙樣;兩翼是石根、陸九;陳淵提著那柄舊短刀,親自壓在陣尾。

  就連肩頭插著分水鉤、被簡單包紮過、血已經把半邊身子染紅的赫連錚,竟也咬著牙,被人架著,一隻手仍死死攥著刀,不肯退到前頭去。

  「你給我到中間去!」陳淵低吼。

  「屬下……還能擋一刀。」

  赫連錚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雨水和血水糊了滿臉,那張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一行人從染坊后角門出去,直接扎進了棉花巷。

  身後,鑼聲、喊殺聲、追兵的腳步,亂成一片。

  可正如陸九所報,麻五帶著主力被那條「翻沉的烏篷」誘去了西邊河汊,岸上的包圍,這會兒已經被撕出了一個口子。

  加上大雨傾盆、夜色如墨,街巷又窄又繞,追兵一時間竟堵截不住。

  眼看衝到棉花巷中段,那水西門旱關一帶車馬行、腳夫棚子的雜亂燈火,已經遙遙在望。

  只要鑽進那片魚龍混雜、夜裡全是南來北往歇腳客人的車馬行大雜院,換掉濕衣、混進各色人等,這張鋪天蓋地的網,就算是撲空了。

  可陳淵沖在最後,跑著跑著,眼神卻忽然一凝:「不對勁。」

  明面上那群差役,呼喝著、虛張聲勢地追,腳步聲卻虛,不敢真的逼近。

  可在這片混亂的喧嚷底下,陳淵還是憑著在涼州沙場上練出的耳朵,聽出了另一道聲音。

  很輕,很穩,不喊不叫,一共只有兩三個人,像三頭貼牆而行的狼,正借著雨幕和同伴的喧囂作掩護,不遠不近地,吊在他們側後方,專挑他們奔逃路線上每一個必經的拐角、門洞、陰影。

  那不是追兵。

  那是真正的殺招。

  前頭那群差役、漕幫,是「趕」他們的,是要把他們往某個方向逼。

  而這兩三個不出聲的,才是藏在草叢裡、等獵物被逼到死角、再一擊斃命的獵手。

  陳淵的腦子,在奔逃中飛速轉動。

  他們一路北逃,看似是自己選的路,可對方水道一封、西邊一松、北邊一「亂」,從那張鋪滿案幾的水道全圖開始,對方只怕連他們會棄水走暗渠、會往最亂的水西門逃,都算了進去。

  這片車馬行大雜院,魚龍混雜,是藏人的好地方。

  可同樣,也是一個一旦鑽進去,巷子更窄、出口更少、人擠人連刀都施展不開的死地。

  那兩三個不出聲的獵手,就是來收口的。

  「阿巴斯,停!」陳淵低喝。

  「啊?怎麼了?」阿巴斯問。

  「不能去前面。」

  陳淵死死盯著身後那片雨幕:「水西門那片車馬行,是個口袋。他們故意把這條路讓得最松,就是要咱們一頭扎進去,在人堆里再下黑手。到時候黑燈瞎火,老人孩子擠作一團,證人死在亂民里,連個兇手都抓不著,比在暗宅里還好做文章!」

  「那……那走哪兒?」阿巴斯也有些慌亂。

  陳淵的目光,在雨夜的巷子裡急速掃過,最後落在了左手邊一條黑黢黢、堆著幾口空棺材的死巷上。

  那是一家棺材鋪後門的料場,巷底是堵死的高牆。

  一條絕路。

  阿巴斯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臉都綠了:「王……王爺,那是條死胡同!」

  「我知道它是死胡同。」

  陳淵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在涼州城下設伏時才有的冷光:「他們也『知道』。」

  「石根、陸九,你倆帶六個兄弟,護著阿巴斯、韓青衣和兩位先生,不要停,也往車馬行方向跑。腳步放重些,動靜鬧大些,把後頭那群『趕羊的』差役,全給我引過去。」

  「進了大雜院,繞一圈,從蘇記相熟的那家腳店後門出來,出城的車,照舊備。」


  陸九問:「那殿下你呢?」

  陳淵看了一眼那條棺材巷,又看了一眼肩頭染血、卻眼神驟然明亮的赫連錚:「我帶剩下的人,在這條死胡同里,等那三個真正會殺人的。」

  「他們想在這兒,把我們的人證悄悄做掉。那我就在這兒,把他們這張網最裡層、最金貴的那根線,給揪出來。」

  「他們只當我們是一群只顧逃命的驚弓之鳥,絕不會想到,獵物,會在死路上,回頭給獵人下套。」

  ……

  安排好了之後,石根那一隊,護著人證,故意踏得水花四濺、吆喝著「快、水西門」,風一般卷向車馬行,把滿街虛張聲勢的差役,呼啦啦帶走了大半。

  陳淵帶著赫連錚和最後三個精銳,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左手那條堆滿棺材的漆黑死巷。

  雨下得正急,巷底高牆下,幾口薄皮棺材橫七豎八地摞著,是絕好的遮蔽。

  陳淵幾個閃身,分別隱入門洞、棺後、牆根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與這滿巷的雨聲、夜色,融作了一體。

  果然,那三道不聲不響、貼牆而行的影子,追至巷口,先是一滯。

  他們聽得清楚,大半的腳步、人證,都往水西門車馬行去了。

  可偏偏,有那麼幾道氣息,在這條岔巷前,憑空消失了。

  為首那人,在巷口站定,雨水順著斗笠往下淌。

  他沒有像那群差役一樣莽撞衝進黑巷,而是極有耐心地、極警覺地,側耳聽了片刻,又緩緩抽出了腰間一柄不帶半點反光的窄刃短刀,朝身後兩人打了個手勢。

  一個守巷口,另外兩個人,一前一後踮著腳,像兩道滲進黑暗裡的煙,朝著那幾口棺材,悄無聲息地摸來。

  近了。

  更近了。

  可就在前頭那黑衣人越過第一口棺材、刀鋒已經探向棺後的剎那,陳淵忽然一聲暴喝:「動手!」

  聲猶在耳,人已從棺後如猛虎出柙!

  那黑衣人反應快得驚人,聞言不閃不避,窄刃一個詭異的迴旋,竟後發先至,直取陳淵心口。

  這絕對是沙場和江湖裡都磨不出來的、專為一擊斃命而練的殺招,又陰又毒。

  可陳淵等的,就是他這一轉身。

  他這一年在涼州可沒閒著,也是好幾次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身手,豈是那些只懂暗襲的死士可比?

  短刀貼著對方刃脊一黏、一引,借力打力,將那必殺的一刃卸到一旁,肩頭順勢撞進對方懷裡。


  砰!

  一聲悶響,那黑衣人被撞得五臟移位,一口氣沒提上來,短刀脫手。

  幾乎同時,棺後、門洞、牆根,三個破陣營精銳齊齊撲出。

  赫連錚更是忍著肩傷,用沒受傷的左臂,一個餓虎撲食,把另一個漢子死死壓在棺材板上,肘子頂住他的咽喉。

  守在巷口的第三個黑衣人見勢不妙,二話不說,轉身就跑,身法快得像一條泥鰍,幾個起落就要躥出巷去。

  「想走?」

  陳淵眼疾手快,彎腰抄起地上一塊棺材鋪墊料用的木楔,手腕一抖,木楔破雨而出,正中那黑衣人腿彎。

  黑衣人一個趔趄,被趕上來的一個精銳撲翻在地,結結實實摁進了泥水裡。

  巷子裡,短暫而兇險的格鬥,轉眼平息。

  兩個被當場格暈、捆死;為首那個,讓陳淵卸了刀、反剪了雙臂,死死按跪在泥水裡。

  陳淵一把扯下他的斗笠。

  不知何時,石根去而復返,手裡舉著一支從差役那兒奪來的火把,湊了過來。

  火光下,露出一張三十來歲、毫無表情的臉。

  即便被按在泥里、刀架在脖子上,那人臉上也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雙死寂的眼睛,冷冷地望著陳淵,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死物。

  陳淵的心,沉了一下。

  這眼神,他在涼州見過。

  黑七,還有漢江上那個玄衣人,都是同一副被磨掉了所有恐懼、所有活氣的樣子。

  死士,而且是那種嘴裡早藏了東西、隨時準備自盡、極難撬開嘴的死士。

  「搜他的身。」

  陳淵沉聲道:「小心他的牙。」

  赫連錚雖傷著,手法卻老到,一把捏住那死士的兩頰,迫使他張開嘴。

  果然,在這人的後槽牙上,嵌著一顆漆黑的蠟丸。

  赫連錚用刀尖一挑,將那毒丸挑落在泥里,又在他下頜一卸,「咔」地一聲,那死士連咬舌的力氣都沒了。

  「在南盪的水道里,拔你釘子、救走江阿公的,是我們。」

  陳淵蹲下身,與那雙死寂的眼睛平視,聲音不大:「今晚帶隊封河、要一個『落水老頭』懷裡東西的,是你們穆家背後那位『東翁』。我說得對不對?」

  那死士眼皮都沒動一下。

  「我知道你不怕死。」

  陳淵盯著死士,緩緩說道:「你這種人,進這一行,早把命交出去了。我不跟你繞彎子,也沒工夫撬你那些沒用的。」


  「我只問一句。」

  陳淵頓了頓,雨珠順著下頜滴落。

  「你們盯一個造箋紙的瞎老頭,盯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東西就到手了,為什麼偏偏是去年臘月,突然要換東家、燒舊帳、把人一個個重新盯死?你們到底在等什麼?」

  在聽到「等什麼」三個字時,那雙一直死寂的眼睛,終於動了一下。

  眼睛雖然懂了,但卻依舊閉著嘴。

  「你們在找東西。」

  陳淵逼近一步,聲音更低:「找一樣十二年前沒找到、以為已經斷絕了的東西。那樣東西不在江南,所以你們才要在江南,把所有曉得紙是怎麼來的嘴,統統捂住,怕的就是東西的正主,回頭來翻這筆舊帳。」

  「我說得對嗎?」

  死士依舊沉默。

  雨嘩嘩地下,陳淵看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裡幾乎已經不抱指望。

  這種人,是真的撬不開的。

  就在陳淵剛要示意赫連錚把人拖走,另作打算時,那死士卻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憐憫。

  「你果然……就是他要找的人。」

  死士開口了,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陳淵瞳孔一縮:「繼續說。」

  「老東家十二年沒動,是怕墨門的真傳沒絕。」

  死士緊緊地盯著陳淵,死寂的眼裡,第一次燃起一點近乎狂熱的光,吐出了一句讓陳淵渾身血液都為之凝固的一句話。

  死士咧開嘴,雨水灌進嘴裡:「如今才知道……真傳在涼州。」

  「而你……就是那個,帶著墨門的信物、從涼州一路回來的……門主。」

  轟!

  陳淵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好像炸開了一般。

  對方要的,從來不只是江阿公,不只是那張紙、那本帳。

  對方盯了十二年、捂了十二年、去年臘月突然收緊網口,真正在等、在找的,是墨門的正傳衣缽,是那半枚青玉,是他這個墨家最後的門主。

  從他在涼州打出騰格里大捷、名揚天下的那一天起,甚至更早,從他離開長安、遠赴涼州的那一刻起。

  這隻藏在煙雨水霧深處、連真面目都不曾露過的手,就已經隔著萬水千山,把他這個人,牢牢地記在了那張沒有眼睛的鳥圖上。

  「你到底是誰的人?!」

  陳淵一把揪住死士的衣襟,聲音露出從未有過的凌厲:「『老東家』是誰!那隻不點睛的鳥,又是什麼?說!」


  「呵呵……」

  死士輕笑一聲,仰起頭,望著建康城黑沉沉、雨幕無邊的夜空,臉上那點狂熱,漸漸凝固成一種詭異的安詳。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你抱著那東西回長安……」

  死士氣若遊絲,嘴角卻越咧越大:「就是自己……走進……鳥籠子裡……」

  話音未落,死士喉頭猛地一滾,眼底的光,迅速渙散下去。

  赫連錚變色,立刻去探。

  雖然被卸了下頜、挑了牙毒,可這種死士,竟還在齒齦深處,藏了第二重東西。

  方才開口的這幾句話,已經是他拼著自毀,也要送出來的唯一信息了。

  雨夜裡,這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死士,緩緩軟倒在棺材巷的泥水中,臉上還掛著那個讓人遍體生寒的笑。

  陳淵跪在原地,久久沒有起身。

  冰冷的雨水澆透了陳淵的身體,卻澆不滅他心裡那團驟然騰起的火。

  真傳在涼州。

  原來,對方也在找墨門的真傳。

  原來,他千里東歸、要翻的這樁舊案,在那隻看不見的手眼裡,從來不是一樁過去的舊案,而是一場,跨越了十二年、跨越了涼州與長安,直到今日,才剛剛把他這個真正的目標,等進網中央的獵殺。

  「殿下。」

  赫連錚捂著流血的肩:「人死了。」

  陳淵緩緩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雨水中,那柄裴戰月她爹留下的舊短刀,刃口已經卷了,刀身上,卻仿佛還映著那雙不點睛的、死物般的鳥形暗記。

  巷外,水西門方向,石根那隊已經成功鑽進了蘇記腳店。

  更遠處,麻五撲空的怒吼、官差們徒勞的鑼聲,在雨夜裡漸漸亂作一團。

  這張網,到底還是讓他們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人證還在,紙樣還在,帳還在,重傷的赫連錚也還活著。

  建康這一夜,他們贏了,逃出來了。

  可陳淵望著巷外那片無邊的、吞噬了一切真相與猙獰的江南夜雨,心裡卻沒有半分脫險的輕鬆。

  「原來,我也是獵物。」

  陳淵終於明白,自己真正的對手有多麼可怕。

  雨,越下越大。

  陳淵收刀入鞘,轉身扶起重傷的赫連錚,一步一步,朝著那條藏著生路的漆黑巷子深處走去。

  建康城的雨,還在下。

  長安的天,還遠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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