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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生擒五個活口,京城『大主家』著急了

  四門悄沒聲地合嚴,城上的火把撤了一半,燈市也讓軍士悄悄勸散了。

  街上的百姓只當是軍中臨時宵禁,沒人知道城外二十里,正有一隊人馬摸過來。

  城頭風硬,不是議事的地方。

  陳淵帶著裴戰月和陸九,轉身進了馬道盡頭那座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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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子不大,土牆厚,擋風,也遮得住燈火。

  牆上掛著幅涼州周邊的舊輿圖,案上另有一張城南一帶的簡圖。

  一進門,陳淵便對著陸九說道:「派人去城外破陣營,傳赫連錚。」

  「是!」

  為了不走漏消息,陸九派出去的人都是手底下斥候營的老人。

  片刻後,赫連錚從城外破陣營駐地趕來了,石根還跟在後頭,兩人連甲都沒穿齊,只揣著短刀。

  「殿下,聽說有客?」赫連錚一進來,眼睛就發亮。

  「嗯,二十幾個,硬茬。」

  陳淵指著青羊谷的方位說:「你帶二十個人,半柱香之內,能不能摸進松林?」

  赫連錚咧嘴:「哪兒用得了半柱香!殿下放心,這條路,俺帶石根他們,夜裡走過好幾回,哪兒有塊石頭都門兒清。」

  城南敵樓里,陳淵、裴戰月、陸九、赫連錚幾個人,就著一盞遮住半邊的燈,飛快地定了局。

  陳淵的指尖在案上那幅簡圖上點了點:「二十幾個人,破不了涼州。他們要的,是混到近處,趁我明早起程,夜裡生事。」

  「要麼摸進王府、官驛,把事情做成馬匪夜襲;要麼埋伏在東門外的路上,等咱們出門,打一個措手不及。」

  「得手了,提著人頭就走;失手了,死人嘴裡也撬不出東西。」

  赫連錚咧嘴,眼裡冒火:「殿下,怎麼打,您發話。」

  「別在城裡打,也別等他們到牆根下。」

  陳淵眯了眯雙眼:「放他們進來,過二道卡,進青羊谷口那片松林。那裡兩邊是坡,中間一條道,雪深,馬跑不開。赫連錚,你帶二十個破陣營,一色短兵,提前埋伏在兩邊坡後。等他們進了林子,響箭為號,先砍馬,再圍人。」

  「記住。」

  陳淵緊緊盯著赫連錚:「我要活口!他們嘴裡有我要的東西,先拿木頭把嘴堵實了,一個都不許咬舌。」

  赫連錚抱拳:「末將明白!」

  「戰月。」

  陳淵轉向裴戰月:「你帶五十騎,繞到谷口外頭,銜枚伏著,一個都不許放跑。尤其是給他們引路、在外頭接應的。林子裡一動手,你就收口。」


  裴戰月點頭,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殿下自己呢?」

  「我去松林。」

  陳淵把氅衣脫了,露出裡頭利落的短打:「這場仗,是衝著我來的。我得讓他們瞧見,他們要的人就在眼前,他們才肯把底細全都露出來。」

  裴戰月抿了抿嘴,低聲道:「殿下,離我近些。」

  說完,裴戰月就要走,可剛走到敵樓門口,卻又回過頭來補了兩句:「咱們埋伏的人,腳下都用布纏了,雪窩子裡伏著,不許出聲,不許打噴嚏,誰敢在號響之前漏了動靜,軍法處置。」

  「谷里那幫人若發覺不對,轉頭就走,今夜這一網,可就空了。」

  赫連錚抱拳:「將軍放心,俺挑的人,一個個都在死人堆里趴過,趴一整夜,連喘大氣都不帶動的。」

  裴戰月點了點頭,轉身下了城樓。

  二更剛過,赫連錚的二十人一色短打、腳下裹布,出城南後,順著熟路,悄沒聲摸進青羊谷松林,提前伏進兩道坡後的雪窩子。

  裴戰月的五十騎隨後繞到谷口外,銜枚勒馬,隱進山溝。

  陳淵一身利落短打,與赫連錚和破陣營的二十人一起出了城,藏在了林子裡。

  還不到三更,該埋的人都已埋好,松林里靜得只剩雪落聲。

  不多時,暗哨說的那隊人影摸進了青羊谷。

  清一色的黑衣,馬嘴都勒著布條,馬蹄裹了厚氈,踩在雪上,只發出極輕的悶響。

  二十幾人分成三股,前頭兩個探路,中間十幾個主力,後頭還綴著幾個空了手的。

  那是預備得手之後,接應東西、散播「匪情」的。

  他們走得很穩,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個。

  進了松林,探路的兩個停下,學了兩聲鳥叫。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雪壓松枝,偶爾噗地落下一團。

  中間為首的一人擺了擺手,人馬開始往林子深處壓。

  「咻!」

  可就在這隊人全部鑽進兩道坡之間的窄道時,一聲尖銳的響箭,撕破了夜空。

  「殺!」

  「沖啊!」

  ……

  兩側坡後,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

  黑壓壓的人影從雪窩裡、松樹後躍出來,連火都沒舉,借著月光,照著馬腿就砍。

  最前頭幾匹馬嘶鳴著栽倒,馬背上的人被重重甩進雪裡。

  三五個破陣營的兵撲一個,繩套、木棍、槍桿一齊招呼,專往膝彎、手腕、下頜上使,打得又快又狠。


  整片林子,頓時亂成一團。

  「被埋伏了!」

  「別慌!」

  這些黑衣人一看就不是頭一次執行任務,猝不及防之下,不但沒有潰散,反而紛紛抽刀,背靠背結成小團。

  有幾個黑衣人被破陣營的軍士摁倒在地,接著就往牙關處咬。

  可撲上來的破陣營士兵早得了令,一把就把削好的木楔塞進他們嘴裡,死死勒住腮幫。

  一個個黑衣人被活活摁進雪窩裡,捆成了粽子。

  「他媽的!」

  一個膀大腰圓的黑衣人,連挨了破陣營士兵兩棍,竟然還掙脫半隻胳膊,反手一刀就劃傷了一名破陣營士兵的小臂。

  「混蛋!」

  不遠處的石根瞧見,立刻低吼一聲,整個人像塊磨盤似的撞了過去,用肩膀硬生生頂在黑衣人胸口,和那黑衣人一起滾進雪裡。

  石根死死壓住黑人持刀的手腕,額頭頂著額頭,另一隻手摸到黑衣人身側的短棍,照著膝彎就是一棍子。

  黑衣人悶哼著軟了下來,石根順勢一翻身,把胳膊擰到背後,麻繩三兩下勒死。

  「叫你橫!」

  石根喘著粗氣,嘿嘿一樂:「撞上俺,算你倒霉。」

  另一邊,赫連錚更是兇猛,一根木棍使得呼呼生風,專往人持刀的手腕上敲。

  啪啪啪!

  赫連錚一棍一個準,敲翻了,身邊的士兵就撲上去捆。

  「都留活口!殿下說了,要嘴!誰把舌頭還沒掏出來的打死了,老子扒他的皮!」

  為首的黑衣人聽見赫連錚的話,一刀逼退面前的破陣營士兵,翻身上馬,伏低身子,便往谷口沖,想要突圍報信。

  然而就在這時,陳淵忽然從一棵松樹下掠出。

  「嗯?」

  見來人竟是目標,黑衣人眼露凶光,迎面一刀劈下,又狠又刁。

  陳淵沒有硬接,而是側身讓過刀鋒,然後迅速向前,一肘撞在黑衣人握刀的腕上,反手奪了刀,膝蓋重重地頂上馬腹。

  馬吃痛站立起來,黑衣人橫著就摔了下來。

  砰!

  黑衣人本能地去摸靴中短刃,此時的赫連錚和石根已經一左一右撲了上來,死死將其壓住。

  幾個破陣營的士兵急忙跑了過來,連胳膊帶腿捆了個結實。

  石根喘著粗氣,咧嘴直樂:「王爺,活的!」


  「做的好!」陳淵點頭。

  谷口外,等候已久的五十騎也動了。

  裴戰月長槍一指,騎兵分成兩翼兜轉,林子裡那幾個想趁亂溜走的接應之人,一個沒跑掉,連在外頭山溝里拴著的兩匹備用馬和那個凍得縮成一團的嚮導,都被一併拿下。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雪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黑衣人和馬的屍首。

  活著的五個黑衣人,嘴裡塞著木楔,讓破陣營死死押著,跪成一排。

  「陸九!」

  陳淵喊了一聲。

  一直在旁邊保護陳淵的陸九立刻閃身出現:「殿下!」

  「去!」

  陳淵對了陸九使了個眼色,目光落在那幾個黑衣人肩胛處。

  陸九點了點頭,走上去把五個黑衣人的衣領全都扯開。

  半朵墨蓮,缺了一瓣。

  這是影樓的標誌。

  陳淵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半朵墨蓮,雙眉微微皺起。

  半朵蓮,是影樓借出去的刀,這一層,他在涼州見過。

  可不知為什麼,今夜這幾個人身上的蓮花,烙得比尋常那半朵還要淺些,就像是臨時烙上去做給人看的。

  「都給我帶走!」

  ……

  陳淵沒有讓人把五個活口帶回涼州城,而是就地找了一處廢棄的獵戶棚,點起了炭火。

  五個黑衣人,分開關押。

  為首的黑衣人嘴最硬,腮幫子讓木楔勒出了血,吐了木楔,便破口大罵,一句軟話沒有,問什麼都只是冷笑。

  石根在邊上看得火氣直冒,攥著棍子想上去打兩下,讓赫連錚一把拽住了。

  「急什麼。」

  赫連錚搖了搖頭:「對付這種人,殿下自有法子。你現在打死他,他反倒痛快了。」

  對於為首黑衣人的冷笑,陳淵並沒有不耐煩,而是繞著那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圈,忽然問道:「你是關中哪裡人?」

  黑衣人依舊在冷笑,卻半個字也不說。

  陳淵淡淡說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查得出。回頭我查出你是哪兒的人,你的屍首送不送回去,全看我心情。不過,你替人賣命,卻連個名字都留不下,值得麼?」

  黑衣人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東西,但嘴卻依然緊閉。

  「赫連錚,看好他。」陳淵對著赫連錚說。

  「是!」

  赫連錚應了一聲,直接把這黑衣人拖回了關押的小屋。

  「把那個嚮導帶過來。」

  陳淵擺了擺手,石根立刻將嚮導帶了過來。

  「王爺,我是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啊……」

  嚮導是個山下獵戶打扮的,還沒等陳淵問話,自己就把知道的全都招了。

  「小的只是貪錢,給他們引了回道,別的一概不知啊……」

  「王爺,您就饒了小的吧,小的這就把他們給的十兩銀子交出來,您就饒了小的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

  嚮導對著陳淵跪了下來,一個勁兒的磕頭,臉上全是恐懼。

  「帶走吧,把那個肩上中刀的給我帶過來。」

  陳淵擺了擺手,石根將嚮導帶走,又把肩上中刀的一個黑衣人帶了過來。

  「跪下!」

  看著黑衣人有些不服氣,石根直接一腳把黑衣人踹倒在地。

  這黑衣人看樣子不過二十出頭,肩上中了一刀,又被石根踹了一腳,臉色慘白,嘴唇直哆嗦。

  陳淵在上前兩步,走到他對面蹲下:「你們身上的標記我認得。半朵蓮,是影樓借出來的刀。」

  黑衣人眼神閃了閃,沒出聲。

  「你也看見了,今夜你們二十幾個,一個沒跑出去。」

  陳淵笑道:「差事辦砸了,而且就砸在涼州城外。你想想雇你們的人,明早若是等不到消息,頭一件事做什麼?」

  聽到這句話,黑衣人的喉結,忽然動了一下。

  「他們不會來救你們的。」

  陳淵嘆了口氣:「敗了的刀,留著是禍。你們的家小,原本是押在他們手裡的指望。可今夜你們沒把事辦成。」

  「為了不連累自己,為了不暴露身份,你猜,他們會不會留著那些知道來路的人?」

  黑衣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在此時褪了個乾淨。

  陳淵把面前黑衣人的神色看在眼裡,語氣緩了緩:「你不一樣。你還年輕,而且肩上這一刀不深,還能活。」

  「你現在有兩條路。第一,現在把你知道的說給我聽,我留你的命,也替你把家裡人從他們眼皮底下救出來。這是我給你的路。而另一條,你自己清楚。」

  陳淵說完,又回去坐著,換上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噼里啪啦……

  棚里的炭火在瘋狂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年輕的黑衣人盯著面前的炭火,胸口劇烈起伏了半晌,忽然,眼淚就下來了。

  「我說……我說。」

  年輕的黑衣人終是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我們是影樓在秦州的點上接的差事,命令是從長安城裡一層層傳下來的。我們也不知道具體下命令的人是誰,只知道是有一個『大主家』命我們扮成行商,先期潛到涼州附近,盯著王爺起程的日子。」

  「我們聽說王爺二月十六要出城,所以我們今晚就得先探動靜。」

  「要麼趁夜混入城中放火、刺殺,做成馬匪襲城;要麼在十六清晨的東門外道上埋伏,半道截殺。」

  「總之,王爺必須死,東西也要一併毀掉,不能留半件。」

  一切都不出陳淵的預料,但陳淵還是繼續追問道:「沿途還有沒有接你們的人?」

  「有。」

  年輕的黑衣人喘著粗氣:「出來時,點上給了路引。秦州城東,一間棺材鋪,門口石墩缺角的,報『買板』;漢中府江邊,有個茶肆,姓胡的掌柜,賣『三錢的粗茶』;再往南,入了建康,上浮橋邊,第三家院門上,若畫著半朵蓮,便是能落腳的地方。口令是……『西來的駝隊,尋個槽』。」

  說罷,年輕的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了半塊木牌。

  木牌是斷的,斷口處,還刻著半朵蓮。

  「點上說,到了地方,拿這個對牌。對上了,人才認。」

  陳淵接過木牌,繼續問道:「你們這隊人的領頭的,叫什麼,是秦州點上的人,還是從別處來的?」

  年輕黑衣人想了想:「他話很少,我們都只叫他『黑七』。聽點上的老人說,他不是秦州的,是去年臘月里,才從上頭派下來的。」

  「他一來就接了這趟差事,旁人問他從前在哪兒當差,他一個字都不說。哦對了,他身上……身上那朵蓮,是烙全的。」

  全蓮,是影樓養的死士。

  一個門裡的死士,臘月里突然從「上頭」派到秦州,專為了今夜這一刀。

  「你家裡人在哪?」

  陳淵又問:「告訴我,我替你把他們救出來。」

  年輕人低下頭,聲音發澀:「在秦州鄉下的山溝里,婆娘帶著個娃。點上說,差事辦好了,給十貫錢、二十畝地;辦不好,就當沒我這個人。」

  陳淵點了點頭,對著一旁的陸九使了個眼色。

  陸九上前接過木牌,悄聲道:「殿下,韓青衣來了,一直在外面。」

  「把木牌給青衣,告訴他……」


  陳淵話還沒說完,韓青衣就從外面走了進來,接過了陸九手中的木牌。

  「棺材鋪、茶肆、上浮橋。殿下,我全都聽見了。屬下這就安排人,連夜南下。順著這幾個點,把他們沿途布的眼線,一個一個,全都給殿下畫出來。」韓青衣說。

  陳淵點了點頭:「先盯著,別急著動。等到了要用的時候,他們的眼睛就是瞎子,他們的耳朵就是聾子。」

  「是。」

  陳淵走出獵戶棚,望著東邊的天際線。

  只見夜色已淡,天邊透出一線灰白。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風也小了許多。

  這一夜,對方派來滅口的刀,反倒成了替自己指路的燈。

  京里那位「大主家」越是急於在他動身之前下死手,越說明自己要去的方向,要找的東西,正正戳在了對方的命門上。

  看來,得快些到建康了。

  這時,陸九拿著半張餅湊了過來:「殿下,屬下瞧著這幾個人身上的蓮花比尋常影樓的淺一些,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還有,剛才那個領頭的,屬下在他馬褡子裡,翻出半張烙了字的餅。」

  「尋常死士,影樓給帶的是干肉、炒麵,誰帶這東西。」

  陳淵接過那半張餅,就著微光看了看,沒說話。

  過了片刻,陳淵把餅還給陸九:「這東西留著,回頭再看。今夜能坐實的,是京里有人急著滅口;摸不清的東西,先記在帳上。出了門,把眼睛放亮些。這一路,盯著咱們的,可未必就只有影樓一撥。」

  陸九重重點頭,把那半張餅收了起來。

  「陸九。」陳淵收回目光。

  「屬下在。」

  陳淵指了指五個活口:「屍首就近埋了,別留墳頭。活口分開藏,只讓破陣營的老兵看著,一個字都不許漏。」

  「所有計劃,不變!」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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