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石斛

  吃過了午飯,兩個人一抹嘴,就換了衣服,拿著氣槍,背上了蛇皮袋,告別了張爺爺,一前一後,順著屋後的小路往耳朵山上走。

  兩個年輕人走後沒多久,張爺爺忽然想到了什麼,就拿著柴刀,在自家附近的楊樹、柳樹上砍下來幾枝細樹枝,把細樹枝剁成一截截一尺多長的小棒子,又從小屋裡拿出一把鐵鍬,也順著小路往耳朵山上走去。

  來到山腳下,這裡有隱約的繞山小道。在小道靠近山的一側,張爺爺腳踩鐵鍬,挖出一道縫隙,把小樹棒插進去,再用腳把兩邊都踩實了,然後再走兩步,栽下第二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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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爺爺估計,不出十天,他就能把這耳朵山栽上一圈小樹棍。

  不一定都能存活,那就等明年再補苗。

  楊樹、柳樹都是容易成活的樹種,別看這小棒子不像樣,來年就能長成一棵茁壯的小樹。

  栽樹不光是為了圈地界,也防著日後有人拿「界線不清」來說事。

  等這些樹扎了根、發了枝,長成一排小樹牆,誰走到跟前都知道這山是有主的了。

  此時,張濤和邱大毛已經來到耳朵山的另一側,開始了他們的獵鳥教學。

  邱大毛端著氣槍,輕踩著林中的草地,一抬頭看見樹枝上落著一隻斑鳩,他興奮地瞄準,扳機就扣了下去。

  「噗」的一聲輕響,鉛彈擦著樹枝飛過去,斑鳩翅膀一振,連叫都沒叫就飛進了林子深處。

  「有點急了。」張濤笑著搖了搖頭。

  邱大毛懊惱地說:「我明明瞅准了的。」

  「氣槍不比半自動,子彈打出去有點飄,不是你一下子就能掌握它性能的。你瞄它的身子,打出去就會偏下一點,槍口往上揚一點。來,我來打一個給你看。」

  邱大毛把槍遞給張濤。

  恰好,前方一棵老樹的枝丫上,落著一隻烏鴉,正在歪著頭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張濤接過氣槍,舉起來,槍托抵在肩窩裡,屏住呼吸,準星在那鳥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一瞬,手指輕扣扳機。

  「噗。」

  那鳥身子一歪,直直地從枝頭掉下來,在地上彈了一下便不動了。

  邱大毛跑過去撿起來,裝進蛇皮袋裡。

  接下來,張濤便帶著邱大毛一片林子一片林子地轉。

  這裡鳥兒真多,兩人就邱大毛打一隻,張濤打兩隻,輪著來。

  樹枝上、灌木叢里、藤條之間,各種環境,張濤都讓他試試,教他估算距離、判斷風向、瞄準高點。


  終於在將近第十次的時候,邱大毛歪打正著地打中了一隻趴在地上抱窩的野雞,高興得又蹦又跳。

  兩人打了將近兩個多小時,蛇皮袋已經裝滿,有將近五十隻大大小小的鳥,其中有邱大毛打的四隻。

  「差不多了,回去帶去縣裡賣,要是擱到明天就得淌屎了。」張濤把氣槍掛在肩上說。

  邱大毛還有點意猶未盡,但聽張濤這麼說,只好住了手。

  兩個人順著原路下山,到了小屋門口,張爺爺已經回到了家裡。

  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倒,鳥雀嘩啦啦攤了一地。

  小的有斑鳩、鵪鶉、喜鵲,大的有野雞、野鴨,還有一隻雕。邱大毛一隻一隻地數,加上上午張爺爺打的一共六十二隻。

  兩人把鳥都裝進兩個蛇皮袋,放到了三輪車斗里。

  張濤又把自己上午在山上挖的十來株曬得蔫了吧唧的青藥草也帶上,就往城裡奔去。

  三輪車拐進了祥雲飯店的大門,看門的大爺已經認得他們了,遠遠就擺手打招呼。

  兩個人把車停在大廳門口,張濤往大廳里去,邱大毛在外頭把兩袋鳥提下三輪車。

  劉彥林正好在辦公室里,見到張濤推門進來,他放下杯子站起來,臉上便露出了笑:「哎喲,小張同志,你這是又弄著什麼好東西了?」

  張濤說:「這回東西多,您來看就知道了。」

  劉彥林和小李來到門外,邱大毛已經把袋裡的鳥倒在了地上,而且分門別類地放在一起。

  劉彥林很高興,數了一下,抬頭說:「小張,我不跟你斤斤計較了,按兩塊錢一隻給你湊個整,六十二隻,一共一百二十四塊。你看中不中?」

  張濤還沒來得及說話,邱大毛在旁邊悄悄吸了一口涼氣,兩塊錢一隻,不跟撿錢差不多嘛。

  張濤點了點頭:「行,劉主任爽快,就按您說的。」

  小李便麻利地開了條子,去財務那邊取錢。不多時拿回來一沓票子,張濤接過錢,點了點,就裝進了口袋。

  臨走前,劉彥林又問:「小張,我上回說的那種長尾巴的鳥,你們……可見著了?」

  張濤搖搖頭:「那東西不好打。我這兩天在林子裡轉了,連根毛都沒瞧見。得再過些日子。」

  劉彥林聽了,臉上顯出一點失望:「沒事沒事,不著急。你能惦記著這事就行,有消息了第一個告訴我。」

  張濤點頭。隨後兩人告別劉主任,開著車子往收購站跑去。

  馬有備正在倉庫里整理貨,見張濤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從裡頭出來。張濤把那幾株草藥攤在櫃檯上,一株一株地指給他看。


  馬有備湊近了端詳,拿手指捻了捻葉子,又掰開根莖看了看斷面,好半天才直起腰來:

  「這裡面只有四種我們收的。這個天麻,曬乾了能賣三塊錢一斤;靈芝草、杜仲、辛夷都便宜,最多五毛錢一斤。」

  他又指著旁邊那株根莖發紫、葉子油亮亮的一小撮,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這個……石斛。咱們這兒不收,太少見了。不過我聽說市裡的大藥房收這個,價錢還不低,你要是弄得多,可以去市里碰碰運氣。」

  張濤把這五種有用的草藥重新裹好揣進口袋,留著回去對照著挖。

  謝過馬有備,兩人出了收購站,就往家趕。

  到了呂集,張濤又讓邱大毛把車開進了供銷社,買了些給馬吃的麥麩、細糠和豆餅子,之後又分給邱大毛二十塊錢。

  邱大毛說三哥怎麼給這麼多,張濤說拿著別廢話。

  回到十里長莊,邱大毛把張濤放到張爺爺家門口,自個兒開著車回家了。

  張濤從賣鳥的錢里拿出三十塊錢給張爺爺,說這是您打的十五隻鳥賣的錢。

  張爺爺說我這老骨頭要這麼多錢幹啥,都替你收著留你娶媳婦用。

  張濤說,爺,雖然咱爺倆親,但是該你的你收下,以後我要是需要了,再跟你要。

  張爺爺笑呵呵地說好。

  爺孫倆簡單做了頓飯吃,也給馬準備了拌上飼料的草。

  天黑透之後,張濤便把竹蓆鋪在屋前的空地上,躺下來看星星。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舒坦。

  他正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有人喊:「三哥?」

  那聲音不是邱大毛的,輕輕的。

  張濤從蓆子上坐起來,朝那邊看去。

  月光底下,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瘦長條的個子,穿著一件看不清顏色的短袖,褲腿卷到膝蓋上頭,腳上是一雙塑料涼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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