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後耳朵山就是你的了

  兩人轉頭朝小屋走去。

  張爺爺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稀飯、鹹菜、死麵餅子，還有昨天剩的炒狼雜，熱了熱端上桌。

  張濤一邊吃一邊想著一夜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陸榮跟鄭向前離婚，這事雖然出得突然，細想想也不意外，但不知道鄭向前這個癩皮狗還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至於邱大毛能不能得到陸榮的喜歡，那就看他們的緣分了，總之不能讓自己的好兄弟像上一世一樣被感情拖累了一輩子。好在他腦袋直，往那引他就往哪去，慢慢開導他，還是可以改變他的命運的。

  不過這些事，張濤現在不想過多地琢磨。今天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那就是買耳朵山。

  吃過了飯，抹了抹嘴，兩個人就啟動三輪車往小隊部開去。

  隊部在十里長莊中間偏東的位置，是一處老院子。三面土坯房被東側的牆連起來，大門開在牆中間。

  邱大毛把三輪車直接開進了大門裡。

  

  院子裡挺寬敞的，幾棵老樹遮出大片陰涼，其中一棵樹上安著一個大喇叭頭。

  院裡面有牛棚、羊圈和豬圈，但裡面都空蕩蕩的。

  院子西頭的幾間屋子，門上掛著牌子，有黨員活動室、隊部辦公室、倉庫什麼的。

  院子裡還住著個老人，張濤認出這老人姓朱，大家都喊他朱大爺，他以前是給隊裡餵牛的，分隊後沒地方住，就還住在隊部的一間屋裡，平時幫著掃掃院子、看看門。

  張濤和邱大毛一進院子，朱大爺就從屋裡出來了。

  朱大爺跟兩人打招呼，張濤給兩人也客氣地回應他。

  邱書見和會計還沒有來，張濤就和邱大毛在裡面轉了轉。

  張濤忽然就瞅見那牛棚的角落裡，一個牛槽的後面，竟然還拴著一匹馬。

  那是一匹大黑馬，個頭不小，但瘦得很。

  張濤忽然想就起了這匹馬，以前它還是小馬的時候，邱大毛經常把它偷偷牽出來，兩人輪換著騎，因為它那時候還小，兩人怕一起騎上去，把它騎趴窩嘍。

  但此時，張濤想起初中語文課本上用瘦骨嶙峋形容老牛瘦，他覺得這個詞用在這個馬身上也合適。

  聽到有人走近，大黑馬抬起頭來，看了張濤和邱大毛一眼。

  那眼睛很大，張濤忽然覺得，那眼有點像邱大毛的眼。

  眼角處似乎有一道潮濕的痕跡，像是剛淌過眼淚似的。

  張濤轉頭看了邱大毛一眼，邱大毛說三哥你看我幹啥。

  張濤沒理他，走過去伸手摸大黑馬的頭，大黑馬把嘴往前湊了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張濤的手，鼻孔噴出一股氣來。

  張濤轉頭問跟過來的朱大爺，這馬咋還在這裡。

  朱大爺走過來，嘆了口氣說以前這大黑馬是隊裡最好用的馬，拉車犁地都中，當時全隊人都搶著要。

  邱隊長就說，那乾脆打價賣，誰出得起錢誰牽走。

  打了一百二十塊錢，一百二可不是小數目，隊裡好幾家湊一塊也不一定湊得起。結果呢，沒人買得起，就留隊裡了，誰要是用，就出錢租，兩毛錢一天。

  這馬就留在了隊裡，歸他餵。

  可隊裡也沒啥好東西給它吃，平時誰家租去用，也不捨得給好料。

  他自個兒也吃不飽，哪有好東西給它吃。就只能割點草喂喂，就瘦成這樣了。

  最後，朱大爺感嘆道：「可憐啊，以前多壯實的馬。你看它那眼神，跟人似的，心裡什麼都明白。」

  張濤看了馬好一會兒，大黑馬又低下頭去嚼那幾根乾草棒子，嚼不動就吐出來，又去舔牛槽底部的碎屑。

  正看著，邱書見和會計徐坤一前一後走進院子的大門。

  徐坤胳肢窩下夾著個自製的黑布包。

  張濤和邱大毛忙出了牛棚，迎上去。

  張濤朝邱書見和徐會計打了聲招呼，兩人點頭回應。

  邱書見又怒目朝邱大毛說道：「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想來他醒酒後也聽說了昨晚的事情。

  邱大毛瞪著牛眼說：「爹，你要是打我，我就不回家了，我去給干爺當孫子了，親孫子。」

  邱書見指著邱大毛說：「你干爺孫子一大把，可稀罕你那吊樣。」

  邱大毛說：「我這吊樣，還不是你生的。」

  徐坤哈哈大笑說：「大毛，你這話說的有水平，高，實在是高。」

  張濤憋著笑。

  邱書見沒理邱大毛，他怕這魂淡再說出什麼魂淡話來，就開開辦公室的門，幾個人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桌子，幾把椅子。

  幾個人坐下，邱書見開口說：「濤子，錢直接給徐會計就行。「

  張濤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子大團結，輕輕放到徐會計面前的桌子上。

  徐坤鄭重摟過去，tui！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就開始一張一張數起來。

  數了兩遍，徐會計看了一眼張濤，說：「二百，正好。」又豎起大拇指說：「濤子，真有你的，小小年紀，就這麼有魄力。」

  張濤笑了笑說：「我就瞎玩的。」

  徐坤把數好的錢裝進黑布包里，又從包里拿出一張看起來很厚的牛皮紙，再從上衣口袋上拔下鋼筆，看了一眼邱書見，問道：「隊長，怎麼寫？」

  邱書見看了看張濤說：「濤子，你對徐會計說，怎麼寫？」

  張濤想了想，就一句一句說著，徐會計跟著一句一句寫了下去。

  大概內容就是荒山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1983年某月某日至2053年某月某日，種植藥材用，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等等。

  張濤之所以把承包用途寫成是種植藥材，是因為昨天他看到收購站的倉庫里有好多中藥，說不定這山上就有一些可以賣上錢的藥材。

  要是要是寫上造林用，弄得滿山都是樹，這山就不好玩了。

  況且，過幾年，國家會扶持中藥種植產業，到時候就是真的在山上種植中藥，也比田地里那些培育的中藥顯得更純正。

  最後幾人都簽字按手印，連邱大毛和朱大爺都作為見證人也按了手印。

  最後，邱書見站起身來說：「行了，我現在就去鄉里蓋章，濤子，這耳朵山就是你的了，你還有啥事不？」

  張濤往外頭看了看，說：「乾爹，隊裡的那匹大黑馬，賣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