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哦?是誰?
「三哥三哥!大事不好啦!」
張濤聽邱大毛這麼喊,和他爺都把手中的筷子擱在桌子上,起身就往門外去。
就見邱大毛和他爹邱書見先後從三輪車上下來,邱書見伸手就照著邱大毛腦後勺,「啪」的就扇了一下,說:
「喊什麼喊!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的。」
邱大毛縮著腦袋,伸手去車斗里摸出一個蛇皮袋來。
邱書見也彎腰從車斗里拿出一個裹著黑布的長條狀東西,張濤看那東西的輪廓,越看越像是槍。
為什麼拿槍來?
「老隊長!」
邱書見朝張爺爺笑著喊。
張爺爺是他的前任隊長,帶了他幹了幾年的會計,他還是很敬重張爺爺的,見了張爺爺總是把姿態放的低低的。
張爺爺也很欣賞這個「老部下」,不然也不會把隊長的位置讓給他。
張爺爺笑著說:「書見,你來的正好,三子炒了幾個菜,咱爺倆弄兩盅,好些時間沒一起尅酒了!」
這地方祖孫、父子、叔侄兩個人一塊兒都稱作爺倆。
邱書見說道:「老隊長,您這麼說,我這臉上臊的很啊。」
張爺爺說:「沒啥沒啥,這不是來了嗎,快屋裡坐。」
幾人笑著往屋裡去。
張爺爺和邱書見在門口推來推去,誰也不先進屋。
張濤推著邱書見的肩膀把他推進去說:「乾爹,你來了就是客人,您先進。」
邱大毛搶到張濤前面第三個進屋,嘿嘿說道:「三哥,我也是客人啊。」
張濤拍了他屁股一下。
破方桌子邊上只有三個板凳,張濤又找了個木墩子來,又添了兩雙筷子,張爺爺和邱書見又為座位謙讓了一陣,才坐倒。
張爺爺坐了背牆的主位,邱書見坐西側,邱大毛和他爹坐對面,張濤坐下首。
邱大毛拿出了蛇皮袋裡的幾樣東西,兩瓶酒,一包糖蒜,一包蘿蔔乾,蘿蔔乾被切成了細條,拌了辣椒和香油,還有一包黃澄澄的蔥花炒雞蛋。
張濤看那兩瓶酒是「弗字嶺大曲」。
張爺爺笑著說:「書見,你咋這麼外道,還帶這多東西來。」
邱書見笑了笑,說:「哪有什麼啊,大毛他媽說小孩三天兩頭的往你這跑,給您招這麼多麻煩,這都是些不值錢的。」
說話間,張濤重新把酒盅擺好。他和邱大毛面前各放一盅,裡面盛的是先前寫的二鍋頭。
他給張爺爺和邱書見各拿了一隻乾淨酒盅,擰開一瓶弗字嶺大曲,先給爺爺寫上,再給邱書見寫滿。
張爺爺先端起來咂了一口,說道:「書見,還是你這酒好!」
邱書見笑著說:「也還行,這酒起碼能站住花。」
「站住花」的意思是,酒倒出來後,浮在上面的氣泡持久不破。
邱大毛看了看張濤說:「三哥,今個我坐在你上首了,你可得敬我一盅哈!」
張濤笑著說:「行,我敬你。咱得說好了,我敬多少你得喝多少。」
邱大毛嘿嘿笑道:「算了算了,還是我敬你吧!」
張濤說:「咱倆就別敬了,我先敬乾爹一盅。」
說著,張濤雙手端起酒盅,站了起來,朝邱書見舉了舉,一仰頭,咕嘟一下就喝進肚子裡,說:「乾爹,我先干為敬啦。」
邱書見也端起酒盅來一仰而盡。
邱大毛也有樣學樣,端起來敬了張爺爺一杯。
兩人坐下,幾人齊齊吃了幾口菜,張濤又依次把酒盅寫滿。
又朝邱書見說:「乾爹,大毛說出大事了,有什麼,您直接說就是了。」
張爺爺也說:「書見,有事說事,別見外。」
邱書見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減少了三分之二,等咽下嘴裡的肉,才開口道:
「老隊長,濤子,今天下午,呂集派出所來了兩個人。
那兩人騎著挎斗摩托車,直接就找到了咱家。
兩個人我都認識,是專管咱們這十里長莊治安的。
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張紙,說有人到所里舉報,說咱們莊上有個叫張濤的,前幾天在莊西頭的塘子裡用槍打人,他們來調查調查。」
張濤心裡「咯噔」一下,這年月,雖說農村里玩獵槍、氣槍的不少,一莊上有幾條槍也不算稀奇,但真要追究起來,朝人開槍的,確實是能上綱上線的。
他輕輕放下筷子,沒說話,等著邱書見往下說。
邱書見看了張濤一眼,接著說:
「我當時就給他們說了,沒有影的事。
我專門給他們倒了兩碗水,讓他們坐著慢慢聽我說。
我說,張濤用的哪是什麼槍,那是氣槍,就只朝天上放了一下,也是為了嚇唬那些想下水搶魚的人,根本沒想打誰。
真要想打誰,事情還不鬧大?你們就憑一張紙寫著'匿名舉報'。這能說明啥?」
邱書見接著說:
「另一個人還要我帶著來你家問,我就拿了兩條煙,就是濤子送我那條煙,往他們車斗里一塞。
我說,兩位同志跑這麼遠辛苦了,拿去抽著玩。
他兩個還假心假意說所里規定不能收,推來推去的。
我也不管他什麼規定鱉腚的,硬塞進了車斗里。
後來,先前的那個人就拿出另外一張紙,他在上面寫了'情況不實,予以銷案',讓我也簽了個字。我一看,這不就完事了嗎,就給簽了。」
邱書見說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狼肺放嘴裡,嚼了兩下,說:
「這狼肺炒得好,老隊長,濤子這手藝不錯啊,您也吃。」
張爺爺忙拿起筷子說:「吃吃吃,大毛,你也吃。」
幾個人繼續吃菜。
張濤又端起酒盅站起來,正色道:「乾爹,這我再敬您一盅!您這份情,我記著了。」
他說完,雙手端著酒盅,又朝邱書見舉了舉,一仰頭又干下肚。
邱書見見狀,也端起了酒盅:
「濤子,不要說外道話。
前天要不是你,我家老大的那條命就擱在那溝里了。我還沒正經謝過你呢。
再說了,我是隊長,那莊上不管是誰遇到麻煩,我都該替他擋一擋。
你又沒真傷著人,我也聽說了,他先搶你的魚,你才拿槍嚇唬他的。
這事要是真鬧到所里去,論理你也不吃虧,就是麻煩了點。」
張濤坐下來,默默點頭。
幾人說著話,又都幹了幾盅,邱書又問:「濤子,舉報的人到底是誰,你心裡可有數?」
張爺爺和邱大毛都停下來,看著張濤,等著他回答。
張濤眨了眨眼說道:「乾爹,我心裡猜了猜,有個七大八了。」
邱書見忙問:「哦?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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