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哈特
那人操著生硬的漢語，把事情的來來去去說了個清楚。
原來，這人住在弗字嶺往南的深山裡，他們那一族自稱是「舍人」。
這麼一說，張濤忽然就想起來了，這正是這大片的深山裡，一個極其稀少的少民，整個族群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口人。
後世，直到九O年代末，隨著族裡的年輕人一個個走出去，而老人們日漸減少，最後才有政府派人進山，一再勸說，整個族群才遷出深山，安置在南邊的岳縣境內。
這人自稱名叫「哈特」，其實是他們族的語言諧音，翻譯過來就是「英雄」的意思。
哈特說，這幾隻狼，這一段時間來經常侵擾他們的寨子。
昨天更是狼膽包天，襲擊了他們的馬圈、羊圈，還活活咬死了幾隻他們辛辛苦苦養的羊。
族人們忍無可忍，就組織了一個五人獵隊，帶著槍，一路追著來到弗字嶺水庫附近。
這幾隻狼真狡猾，在水庫的那片區域故意往三個方向分開，五個人顧此失彼，一下子就弄丟了目標。
於是五個人便兵分三路，分頭去追擊。
哈特打獵技術最好，他單獨走一條向東的路。
哪知，這些狼比他們想像的狡詐多了，它們根本沒有真正逃走，反而聚集起來，暗中尾隨著落單的哈特。
等哈特發現這情況之後，就轉頭往北，想著能與同伴匯合。
他一路上總共開了五槍，卻只打傷一隻，這三隻狼仍死跟著哈特不放。
追得哈特筋疲力盡，自己隨身攜帶的子彈也差不多快用完了，心裡漸漸就生出了絕望。
就在那時，他忽然聽到了槍聲，當然就是張濤打那隻長尾巴松鼠的槍聲。
哈特本以為那是自己的同伴趕到了，也跟著打了一槍。
卻沒想到，竟然是張濤這個陌生的年輕獵人救了他的命。
說到這裡，哈特眼裡充滿了驚異的光。
他說很少見到這麼年輕的獵人有這麼好的獵技。
他列舉了張濤獵技的過人之處：
首先，遠距離射擊左邊的那隻狼，一槍擊斃，這很了不起，正常使用半自動步槍的人打獵物，都會不自覺地連發幾槍，張濤卻只打一槍，這說明他對自己的槍法有足夠的自信。
還有，那隻逃跑的狼，很少有人能擊中逃跑中的狼，而且那隻狼在至少一百米之外，張濤雖然沒打中要害，但這已經很難得了。
哈特眼中滿是敬佩，還有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後怕。
哈特這麼誇張濤，張濤倒是沒覺著什麼，邱大毛卻是滿臉驕傲，心中暗道：
沒想到打這小小的跟狗差不多的狼，還有這麼多門道，三哥這是私底下跟干爺來過多少次，才會這麼厲害。
這時候，哈特忽然轉向了那兩隻死狼。
他指著那兩隻躺在草叢裡的死狼，對張濤說：
「這個，狼，你們拿回去。」
張濤搖頭說：「這可不行？這狼你們追了一路，你們的羊被它們咬死了，這一隻是你打死的，至少我們應該一人一隻才對。」
哈特臉上露出真誠的神情，連連向張濤擺手，說：
「不，不，你救了我的命，狼，你拿走，應該的。」
張濤還要推辭，卻感覺自己的背後被邱大毛用手使勁戳了一下。
而哈特也已經走過去，他分別走到左右兩邊的樹叢里，提著死狼的尾巴，把兩隻狼都提到了張濤的跟前，態度非常堅決。
張濤知道，山里人大部分都很直爽，特別是有些少民同胞，有時候你跟他太過客氣，反而不好。
這哈特看起來是一個精明的人，但也能看出來他是真心實意要把狼給他。
於是，張濤就不再客氣，朝哈特點了點頭，說：「哈特大哥，這狼我就拿著了，你回去的時候路上要多加小心，那隻狼雖然跑了，可萬一它有其它更多的同夥，要是再帶著同夥折返回來……」
哈特聽張濤這麼說，不免面露擔憂，但稍後他又咧嘴一笑，說：「沒事，我的同伴，那邊，很快來了。我們，不分開了。」
哈特話音剛落，遠處的山樑上影影綽綽，有兩個扛著槍的人影正朝這邊跑來，估計是哈特的同伴聽到了槍聲，正在往這邊趕。
哈特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又回頭看看張濤，忽然，他把手伸進自己的衣領里，摸了一陣，拽出一根黑褐色細繩線，那繩線上綴著一個深紅色的石頭。
那石頭只有大拇指大小，跟蠶蛹一樣，油光水滑，透著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石頭。
哈特把繩線從脖子上一繞過頭就拿了下來。又把石頭捧在手心，神情極其鄭重地遞到張濤面前，說：
「這個，給你。」
張濤大吃一驚，他憑著直覺，這東西肯定不是一般的值錢，更關鍵的是，哈特把這件東西帶在身上，根據那石頭的形狀和顏色來看，不知道多少年了，應該是他極其重要的東西。
於是，張濤連連擺手：
「哈特大哥，這個我可不能要，我受不起啊。」
哈特卻不願意把手縮回去，他說話雖然生硬，那表情卻很真誠：
「這個，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現在，我送給你。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命，肯定比這個，值錢。」
邱大毛看了那石頭，眼睛都直了，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石頭。
張濤卻苦笑，心中暗道，你這麼說，我更不能要了，就搖頭：
「哈特大哥，這樣的話，我更不應該拿了。哈特大哥，你的心意我領了，可這東西我要是拿了……」
哈特臉色稍變，有點生氣道：「你不要，看不起我，看不起舍人！」
啊？張濤有些難為情，這話說得很重了。
邱大毛又用手指戳了一下張濤。
張濤沒理他，心中有些感慨：在山裡，人的性情跟外頭有些不一樣，山里人大都實在，山外的人大都會虛情假意。
哈特覺得自己的命比這塊石頭重要，就拿出了自己身上最珍貴的東西來感謝張濤，如果張濤不收，在哈特看來，就是在拒絕他的情誼，認為張濤看不起他。
就是這個邏輯。
張濤苦笑著說：
「哈特大哥，這東西我先收著，就當是你放在我這裡保存的。等哪天你到十里長莊來，我請你喝酒，到時候你要是後悔了，你再拿回去。」
哈特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把那紅石頭小心地放進張濤手裡，笑道：
「送給你的，就是你的，賣了錢，也是你的，十里長莊，記住了，我會去！你的名字，是誰？」
「我名字……是張濤，你到了十里長莊一問，就能找到我。」
哈特用力點頭，然後拿起他的長管獵槍，扛在肩上，朝張濤和邱大毛揮了揮手，說：
「兩個兄弟，再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