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然不想施捨了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南茉被推回病房時,凌晨十二點整。
這宿不好過,她一個人,硬生生捱過來的。
夜越靜,疼痛越清晰。
半夢半醒,胡思亂想。
第二天早上,醫生查完房,關嵐才來。
「你可真行!」
她把包一扔,往沙發上一靠,哈欠連天,蓬頭垢面。
「徐秘書給我打電話說你喝酒喝到胃出血,我還納悶兒你好端端的喝酒做什麼。結果倒好,你又跟紀昭霖勾搭上了。我不是給了你老房子的鑰匙了嗎,幾天而已,你就不能將就一下?」
關嵐瘋狂輸出,南茉沒接茬兒,反問,「徐秘書,徐安給你打的電話?」
「是啊,怎麼了?」關嵐翻著白眼。
哥怕她死房子裡,讓徐安送她來醫院。
也好,撿了條命回來。
「打麻將了?」南茉偏過頭問。
「還說呢!自接了徐秘書的電話就沒贏過,這波血虧,從你生活費里扣哈!」
知道關嵐在紀家日子不好過,南茉從來沒提過她生活費其實杯水車薪,大部分靠給別人寫曲子,小部分靠接濟。
日子渾渾噩噩,回憶留在三年前,仿佛那場噩夢之後,她就再沒清醒過。
「我警告你啊南茉,別惦記紀昭霖,你們倆這輩子都不可能。婚禮那天,你點個卯就走,不用等儀式進行完...我現在就給你訂機票。」
南茉盯著輸液管,嗓子眼兒發苦。
本不該回來的,是那點兒僥倖心作祟,總以為能找到他『愛過』的蛛絲馬跡。
結果,被嘲笑、被中傷。
紀昭霖一句話醍醐灌頂,他自始至終沒愛過,又如何得知他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回去吧,多給自己些時間遺忘。
雨下得再大,也終有撥雲見日的那天。
關嵐沒久留,說自己戰了一夜太困,要回去補個覺。
她前腳離開,周璇後腳來了。
鮮花、果籃,探望病人這套,做得挺全。
「昨晚就該讓你跟我們一起回鑽石灣的,怎麼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周璇眼含熱淚,戲做得也挺全。
昨天她故意把自己衣服弄髒,就是要趁離開,任由她朋友放肆羞辱。
南茉不傻,真情、假意,她能分辨出來。
周璇對紀昭霖的占有欲,還有對南茉的敵意,訂婚宴上就呼之欲出了。
「住院這幾天我來照顧你,也算是,給我的朋友們賠罪了。」周璇主動請纓。
南茉皺眉,連忙拒絕。
周璇笑著,將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湊近,壓低聲音,「你不用我照顧,難道還想讓昭霖照顧呀?」
笑裡藏刀。
「我不能,讓孕婦照顧我。」南茉直視她的眼睛。
周璇捏了下南茉吹彈可破的臉蛋,「自己的伴娘,當然放在自己身邊才安心啊。就這麼定了,我一定把你照顧得妥帖,你也一定會以最好的狀態出席我和昭霖婚禮。」
周璇打著『照顧』的旗號,變著法兒給南茉添堵。
不是屁股坐到了輸液管,就是餵米湯的時候很大勺。
南茉手背腫得老高,還咳得傷口疼。
若這些是『不小心』,那聊紀昭霖就是『故意』了。
從他們相識到相愛,到有了肚子裡這個孩子。
周璇滔滔不絕,講紀昭霖對她的與眾不同,講他們是兩心相悅的聯姻。
「南茉妹妹,不如,你也給我講講你和昭霖的過去吧。」
時至黃昏,微微放晴,夕陽短暫灑了片金色進來。
南茉深吸一口氣,「周小姐,你照顧我一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想聽故事,我想了解昭霖的過去。我都毫無保留告訴你了,你也應該跟我坦白,說嘛,我保證不介意。」
「紀昭霖的過去,應該由他來告訴你,而不是從我口中得知。」
「那些關於你的...總是不光彩的,他沒說我也不會上趕著問,只能從南茉妹妹這兒了解一二嘍。閒話家常而已,妹妹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網上都有,你搜了就知道了。」
「網上說的,哪有你說的真實?南茉妹妹,該不會是過去太美好,你捨不得分享給我聽吧。」
這事兒不僅當年炒得熱,即使現在也有餘溫。
周璇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是想試探南茉態度。
自私的人,才不在乎是不是在別人傷口撒鹽。
南茉垂眸,手指捏緊被角,「一廂情願算不得過去,他沒喜歡過我。」
「不可能吧,當年你們在儲藏室...報紙上可是連照片都貼出來了。」
「周小姐不信我說的,就去看當年的報導。」
周璇眼神幽暗,「一廂情願...是指那場情事,真的是你勾引在先?」
南茉只想儘快結束話題,周璇想聽的,說給她聽就好了,「不止那場情事...所有,都是我主動,他從未動心思。」
「真的?」
「嗯,否則,他也不會找來媒體記者...給我難堪。」
周璇突然湊近,歪頭看南茉,「那我要你句實話,這次回來參加婚禮,是真心,還是沒死心?」
談不上真心祝福,也沒到死心的程度。
但跟周璇,不至於掏心掏肺,「你想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他,不喜歡了,再也不喜歡了。」
這時,門開了。
紀昭霖黑臉進來,夕陽也適時落下,病房裡霎時黯淡無光。
「昭霖!」周璇歡欣,起身挽他手臂,「都說了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呀!」
紀昭霖微微側頭,「不放心。」
「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寶寶?」周璇摸摸自己肚子。
「都不放心。」
情理之中的答案,格外令人心痛。
南茉斂眸不看,可淚水儼然在眼眶裡打轉。
「昭霖,我們留下來陪南茉妹妹吃晚飯吧,她孤零零怪可憐的。」
「哪裡可憐?」
「別這樣!我想吃宋記了,你讓徐安買些招牌菜送過來,尤其是海參小米粥,妹妹術後得吃些軟爛的。」
周璇並非可憐南茉,拉著紀昭霖留下來,刺激她罷了。
他、她,還有肚子裡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南茉向來篤定,陪在哥身邊的永遠會是自己,自三年前遠赴他鄉,也偶爾想過會有人走進他的世界。
可腦子裡想的和親眼看到的,無疑後者更窒息。
小米粥,海參切得碎,味道也香,她盯著,半晌沒動。
「不合胃口嗎?怎麼不吃?」周璇問。
紀昭霖手指修長白皙,將一隻剝好的蝦放進周璇碗裡,「少操心別人,專心吃飯。」
南茉食不下咽,小米粥幾乎沒動。
紀昭霖走過來,連粥帶碗扔進垃圾桶。
「昭霖!」周璇嗔怪,「妹妹胃口不好,就讓她慢慢吃嘛,扔了幹嘛呀!」
「不幹嘛,」他睨著南茉發頂,語氣輕飄飄的,「就是突然不想施捨了。」
這頓飯,憋屈。
他們走後不久,南茉手機響了。
愛丁堡的來電,顯示「歡喜的仙女教母」。
……
別墅前,紀昭霖停下車。
「我還要去趟公司,你先回,早點兒休息。」
周璇沒動,低下頭,手覆在小腹上,「我想陸錚了,你能不能,替他陪陪我。」
她不止一次用陸錚拿捏紀昭霖,百試百靈。
他留下來,盡職盡責陪伴,直到她安然入睡。
入夜,涼風習習。
紀昭霖站在書房窗前抽菸,同時打給徐安。
「買份白粥送醫院去…嗯,白粥,她不習慣粥里放配菜…看她手指的情況,如果不好,勞煩你餵她。」
寥寥數語交代完,他就立在窗邊抽菸,一根接一根。
半小時後,徐安回電,「南小姐突發高熱,直哭。」
掛斷電話,紀昭霖慢條斯理攆滅菸蒂,抓起外套向外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