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好的防守

  軍勢壓到頂的時候，雲雷回過頭，朝高坡上點了點頭。

  雲山可汗隔著人群，往鎮北關那邊看了一眼。

  他抬起手，往下一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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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攻。」

  傳令一層一層傳下去，幾萬人的陣開始動，像一堵牆推過來，越推越近。

  走在前排的兵把盾壓得很低，腳步整齊，踩得雪面咔咔響。

  幾萬人一起走，聲音是壓著的，不是喊，是一種很悶的動靜，像遠處的河水。

  可就是這種動靜，壓得人心裡發沉。

  ……

  這一邊，林岳先感覺到不對勁。

  那股壓迫先是悶在胸口，隨後連真氣都流不動了，一條一條堵在經脈里。

  他退了一步。

  「林老？」

  「沒事。」

  他咬著牙擺手，可臉白得厲害。

  錢正虎看見他這樣，想過去扶，卻發現自己腿也軟，扶著槍才站穩。

  「這還沒打呢。」

  他咬著牙說。

  旁邊的將領也都不好受，有的按著胸口，有的乾脆喘不上氣。

  有個千夫長蹲下去吐了，吐完站起來，嘴上的血還沒擦。

  胡燕也感覺到了，可他身上沒有真氣，堵不了；

  但他體魄硬，除了覺得悶，沒別的事。

  他看了一圈，看李武他們臉都白了，便催馬往前，一個人站到了隊伍最前頭。

  「都站穩了。」

  他說了一句，把手裡的刀攥緊。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東西全放了出來。

  氣魄、殺氣、意志，混在一處壓出去。

  李武他們身上被勾了一下，跟著爆開。

  那股熱勁兒從腳底一直衝到頭上，李武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裡的槍已經舉起來了。

  剛才還壓得人喘不上氣的那玩意兒，一下就散了。

  十幾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像一座山。

  高坡上，雲雷的臉色變了一下。

  錢正虎本來被對面壓得難受，忽然發現那股壓力沒了。

  不光沒了，心裡還熱起來，像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他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剛才還想跪，這會兒想沖。

  「靠攏！」

  他喊了一嗓子：「都往這邊靠！」

  林岳也反應過來了，跟著下令。

  將領們擠過來，一站進那個圈，臉色都緩過來了。

  「好純粹的軍勢。」

  林岳愣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

  「純粹？」

  「軍勢是人凝出來的，人越精，心越齊，凝出來的東西就越純。」

  林岳喘了口氣，

  「對面幾萬人，看著聲勢大，可這支是拼湊的，三家各懷心思，純不了。純不了，力氣就使不出來。

  他們這不一樣，純得挑不出毛病。

  哪怕是靠近點，都能被他們的勢帶著走。」

  「那我們跟著他們，也能借上力？」

  錢正虎問。

  「借得上。」

  林岳點頭，「跟著走，別掉隊。」

  「那咱們就跟著那隻鳥走。」

  錢正虎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說到這兒，聲音低下去：

  「這種東西，是所有統帥做夢都想要的。」

  感慨完，他回過頭：

  「接下來怎麼打？」

  胡燕反問：「你們跟得上馬嗎？」

  林岳愣了：「跟上馬？你是說……」

  「主動打。」

  「這……」

  林岳張了張嘴，「不進攻，也可以守……」

  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停了。

  守要有關，有險，可關已經破了，要守就得退出鎮北關另找地方；

  而鎮北關恰恰不能丟。

  守，就是放手讓人一刀一刀割。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被人問得沒話說，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面。

  他在心裡先罵了句娘，又把火壓下去，才沒讓臉上太難看。

  胡燕接過話：

  「守也是個法子，不過要守，就得守到最好。

  你們說，最好的防守是什麼？」

  沒人答。

  林岳想了想，搖頭；錢正虎想了半天，也搖頭。

  所有人都看著胡燕。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胡燕笑了一下：

  「普通的守不管用了，換個法子，說不定有奇效。」

  林岳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最後拱了拱手：

  「統帥，你全權安排吧。」

  「跟得上就跟著。」

  眾人散開，把自己塞進騎兵的隊伍里。

  有幾個將領的馬早沒了，乾脆抓著一匹的馬尾跟著跑。

  胡燕抬頭看了看越來越近的那片人，把斬馬刀往上一舉。

  「殺！」

  他一馬當先衝出去，阿獵跟在旁邊，不斷撲扇著翅膀。

  李武他們吼了一嗓子，跟著沖。

  李武一邊沖一邊喊：

  「老大！打贏了能不能吃頓肉啊！」

  「打贏了給你殺頭牛。」

  胡燕頭也不回。

  「那我可記住了！」

  後頭那些殘將也紅了眼，混在隊伍里一起往前撞。

  加上剩下人，他們也就四十來人。

  但卻毫不猶豫的撞進幾萬人里，看著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先是一個點，隨後水花就往兩邊翻。

  有人一邊跑一邊把斷了的槍桿扔了，撿起地上的盾。

  ……

  高坡上，雲雷愣了一下。

  「他們還敢沖？」

  隨即冷笑：「堵住他們。」

  前排的兵把盾一立，身上那股軍勢全往前面堆，堆成一面看不見的牆。

  胡燕看得見那面牆。

  他能感覺到前頭那層東西厚得嚇人，可他沒減速，反倒伏低了身子。

  阿獵沖在左邊，耳朵貼著頭，一聲不吭。

  「跟上。」

  胡燕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狼說，還是對自己說。

  四十幾騎在雪原上散開，像一張攤開的網，網口對著那幾萬人。

  就在要撞上的那一刻，他手上的刀浮起一層虛影。

  十幾米長的虛影壓出去，李武他們身上的氣機跟著擰了擰，全匯到那把刀上，染出一層黑紅色。

  「無形斬擊，連發！！」

  如瀑布一般的刀影撞上那面看不見的牆。

  撞上的地方先是一白，隨後雪面被壓得往兩邊翻，翻起一人多高的雪牆，把兩邊的兵都罩在裡頭。

  最前排那幾百個兵七竅往外冒血，直挺挺往後倒；

  再往後一點的上千人，一口血噴出來，跪在雪地里爬不起身。

  聲音還沒出來，先是一股氣浪炸開，掃過兩邊所有人。

  那一瞬間，兩邊的人全像被定住了一樣。

  錢正虎張著嘴，一口氣沒吐出來；李武的槍舉在半空，動不了。

  對面幾萬人的陣，最前面那一層也停住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