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塊令牌
胡燕伸手接住令牌。
入手沉,背面鑄著一個「北」字。
他面上微微一驚,這玩意兒的分量他清楚:
拿著它,眼下這些人,說調就調,說讓人去死,也得去;
不聽令的,按軍法辦。
這種東西,不是給一個什長拿的。
林岳看著他:
「我信你,再怎麼賭,都不會比眼下更糟了。」
胡燕點了點頭。
他懂這位白頭髮老將的意思,拿這些人的命賭一把,賭輸了還是原來那個結果,賭贏了就賺了。
正說著,人群里忽然有人「咦」了一聲。
原本圍著大周將領的那些北蠻兵,正一步一步往後退,退著退著,離得越來越遠。
「要退兵?」
錢正虎眯著眼看:
「這會兒退兵?不合常理。」
「不是退。」
林岳看了一會兒,臉色沉下來:
「是在整軍列陣。」
在場的人,最低也是百夫長,一聽這話都明白了。
上萬人的軍勢,不是人湊齊了就有,得列陣、得站定、得把氣機擰到一處,才能壓出來。
之前破城的時候沒這麼講究,現在這麼講究,說明他們怕的不是關,是這支從萬軍里殺出來的騎兵。
這心思,跟當初他們怕張百寧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幾個人悄悄往後挪了挪,站得離那十幾騎近些。
有個千夫長小聲嘀咕:「先前誰說他們是逃兵的?」
沒人接這句。
……
錢正虎把李武拉到一邊。
「你老實說,你們這一路,真從王城殺過來的?」
「那還能有假?」
李武一拍胸脯,「跟著我們老大,一路殺,一路燒。」
「燒什麼?」
「王宮。」
錢正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燒王宮啊。」
錢正虎半天沒合上嘴:
「你們……真把王宮點了?」
「點了。」李武咧嘴,
「老大說燒了,我們就燒了。」
「就是可惜了地窖那幾十壇酒。」
李武咂了咂嘴,「搬不完,全砸裡頭了。」
「你還惦記酒。」錢正虎哭笑不得。
「你們老大……」
錢正虎咽了口唾沫,「他到底什麼來路?」
「不知道。」
李武想了想,「反正跟著他不吃虧。」
錢正虎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手往李武肩上一搭,想探探他的底,結果一搭,人就愣住了。
「你……八品了?」
「早八品了。」
「我走的時候你還是不入流!」
「那是以前。」
李武還挺得意,「跟著老大,長得快。」
錢正虎不信,又去看王遠。
王遠把手一攤:「我也八品。」
後頭幾個士兵也湊過來,一個個伸出手腕,露出來的氣機,快摸著八品的門檻了。
「你們這一個多月,到底吃了什麼?」
「秘密。」
李武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跟著老大就知道了。」
錢正虎一個個看過去,看得心口發涼。
他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走的時候,這幫人里最差的一個連刀都握不穩;
現在往他面前一站,一個個跟換了個人似的。
胡燕是給這幫人都吃了什麼藥?
還是說那個可汗的王庭裡面有什麼神丹妙藥嗎?
他腦中開始大腦風暴。
林岳這邊,臉上卻不驚反喜。
他看了半天,湊過來試探:
「我問一句,你是不是五品?」
「不是。」
林岳正疑惑,胡燕又補了一句:「但我殺過五品。」
林岳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胡燕從馬上解下一個羊皮水袋,遞過去:「喝一口,能緩緩。」
林岳接過來聞了聞,一股鐵腥味,喝下去之後,身上那隨著年齡帶來的衰老,居然在喝了一口這水後,衰退了不少。
「好東西!」
他眼睛一亮,認真道了句謝,這意味著手下這幫人,能多活幾個。
水袋傳下去,一人一口。
有個胸口挨了一刀的將領,喝完之後低頭看自己的傷口:血本來還往外滲,這會兒慢慢止住了。
他愣了半天,抬頭看胡燕,嗓子裡擠出一句「多謝」。
那些殘將喝完了,看胡燕的眼神就不一樣了,裡頭有感激,也有點別的。
只有阿獵在旁邊嗚嗚地叫,圍著水袋飛。
那本來是它的口糧。
它蹲在胡燕的肩膀上,歪著頭,就那麼看著胡燕。
「回去給你補。」胡燕拍了拍它的腦袋。
阿獵這才不叫了,開始理起了毛。
……
遠處,北蠻的大軍已經動起來了。
雲雷把散開的兵一層一層收攏,前排立盾,後排壓上,陣型排開,那股無形的東西跟著一點點凝起來。
收攏的時候還有人不明白,問為什麼退,被什長一巴掌拍在頭盔上:
「列陣,別廢話。」
列陣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把幾萬個人的氣機擰成一股。
人散著,勢就是散的;順著陣型站齊了,腳底下踩的是一個點兒,氣才往一處走。
這個道理,草原上稍稍帶過兵的人都懂,可真要做到,得靠底下的人不怕死、聽號令。
這可比上次圍張百寧的時候還要厚。
前排的盾壓下去,後排的長槍從縫裡伸出來,一層壓著一層。
雲山可汗站在高坡上,感覺到那股勢,臉上的神色也穩了。
他想起王城的火,想起自己被攆著跑的這一路,眼睛慢慢眯起來。
他這一個月,覺沒睡過整宿,馬換了不知道多少匹,跟出來的人一路少下去。
這些帳,得有人還。
「還要多久?」
話說回來,他比誰都清楚眼下是個什麼局面。
幾十天前,他還是坐在這片草原上發號施令的人;現在他手裡只剩這一支軍,身後是被人燒掉的王城。
「馬上就好。」
高坡上,將領們看著眼前不斷擠在一起的人流,嗓子發乾,臉上帶笑,
「幾萬人的勢,怎麼可能被人撞開?這些人完蛋了!」
說完,又有人補了一句:
「這一回跟圍張百寧那回不一樣,那回是圍,這回是壓。
幾萬人的勢全堆在一處,他們那十幾人再能打,也頂不住。」
「可要真壓不住呢?」
「壓不住就再壓一次!」
雲雷把刀往地上一拄,「幾萬人輪著上,他們也得活活累死!」
可汗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攏在袖子裡,看著那片灰濛濛的關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