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慘狀
胡燕說完這話之後,屋子裡靜了下來。
那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年長的那個才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家?」
她把這字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
「我們在這待了十年,哪還有什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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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燕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種話,不可能一說出去就有人信,他也不指望她們立刻信。
「不過……」
那女人收了笑,抬眼看他:
「你要真是大周的兵,我們就跟你走。只有一件事求你。
要多殺幾個蠻子。」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抖得厲害。
胡燕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
後來又說了幾句閒話,他才知道這兩個女人一個叫黃鸝,一個叫阿雀。
都是杜氏商會給起的名,本名早在十年前就忘了。
黃鸝是年長的那個,阿雀是小的那個。
半個時辰之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將軍?」
門外傳進來的,是那管家的聲音。
黃鸝怔了一下,猛地站起來,隨後一把抓住阿雀的衣領,往下一撕。
布帛瞬間裂開,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阿雀嚇得叫了一聲,可緊接著,黃鸝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哭!快哭!」
阿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捂著臉,眼淚就下來了。
黃鸝又扯開自己衣裳幾道口子,抓亂頭髮,回手往自己臉上也是一掌,半邊臉立刻就紅了。
「將軍,蠻子粗蠻,買下的女奴,身上總得有點痕跡。」
她一邊解釋,一邊把撕下來的布條往地上一丟。
胡燕明白了,等她們準備好後,去開門。
門一開,杜恆福便笑著走了進來,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大周的華服,卻留著一頭髒辮,在這滿城的蠻子打扮裡頭,顯得格外扎眼。
可胡燕一抬眼,看的不是他的衣裳。
是那股氣息。
那氣息一壓進來,屋子裡頓時就悶了一層。胡燕心裡也是微微一動,這人的氣息,不比他殺的那些七品武者弱。
「將軍,這位便是我們奴隸城的副城主。」
杜恆福側過身,笑著介紹:
「也是這杜氏商會的東家,雲八爺。」
雲八點了點頭,沒說話,那雙眼睛在胡燕身上一掃,隨即收了回去。
「雲八爺輕易是不見客的,今日聽說將軍來了,這才特地過來一趟。」
杜恆福說到這裡,僵了一下,這才記起,從頭到尾,他都沒問過胡燕的名字:
「將軍怎麼稱呼?」
「雲群。雲烈將軍手下的。」
屋子裡的氣氛,忽然就不一樣了。
雲八抬起頭,重新看向他:
「雲烈?我倒是聽說,雲烈失蹤在前線了,你是他手下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可那眼裡卻滿是質疑。
胡燕笑了笑,臉上不露怯色。
「雲八爺要是覺得我不像,大可以再去找一個,能賣你七品武者的人。」
雲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將軍說笑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
他笑著坐了下來,可那笑意並沒有到眼睛裡。
「既然是生意,那就談生意。」
「五千金,一文不少。」
胡燕說得乾脆。
雲八還掛著笑,可那股氣息,卻在此時一點一點地漲了起來。
屋子裡的溫度,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黃鸝和阿雀兩個,臉色當場就白了,腿一軟,幾乎是貼著牆滑坐下去的。
杜恆福也不說話了,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而胡燕坐在那兒,動都沒動。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
「雲八爺,這點東西,就別拿出來了吧。」
話音落下的一瞬,屋子裡那股氣息,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碾了一下。
胡燕身上一股煞氣傾斜而出,杜恆福臉色慘白,幾乎要跪下來了。
雲八的笑收住了,他那雙手也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屋子裡靜得可怕。
過了好一會兒,胡燕收回氣息,雲八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重新笑了起來:
「將軍好本事。
去取五千金來!」
杜恆福如蒙大赦,連聲應著,幾乎是跑著出去的。
等金餅抬進來、點清楚了,雲八才站起身:
「將軍若是想在城裡逛逛,儘管去,一切開銷都算我的。不過這兩日城裡不太平,讓她們兩個跟著將軍吧。」
他抬手往黃鸝阿雀那邊一指,又對杜恆福說道:
「你帶她們去,臨時指點幾句。」
杜恆福應了聲,領著兩女出去了。
走到樓梯拐角,他腳步放慢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
「你們跟了這位將軍,是你們的運氣。
不過我勸你們一句,別真把自己當成他的人。
這些老爺,說一套做一套是天生的。」
黃鸝沒有說話。
「這城裡有些地方不讓人進,我讓手下人跟你們一起,那些人都認識他。」
「好。」
她低著頭,應了一聲。
而胡燕下樓之後,先去的不是街上。
他要去看看李武那幫人。
商會的後院辟出一塊地方,擺著酒肉,還安排了幾個女人伺候。
可那幾十個大周士兵,一個個坐在原處,酒沒動,肉沒動,連頭都沒怎麼抬。
看到他過來,李武當先站了起來。
胡燕擺了擺手,讓他坐下,隨後把王遠叫到一旁:
「去跟林天水他們說一聲,這兩天先聽安排,別多問。其餘人,原地待命。」
王遠應下。
安排完這些,胡燕才帶著黃鸝阿雀,往杜恆福說的地方去。
那地方在城西的巷子深處,門面看著不起眼,可進了一道門,裡頭便是另一副光景。
籠子一排一排地擺著,有人的,也有不像人的。
有些是斷了手腳的,有些是嗓子被弄啞了的,還有些,胡燕一時都沒看出來,那到底還算不算活著。
黃鸝和阿雀跟在他身後,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她們在這城裡待了十年,卻從沒進過這種地方。
忽的,她們見到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風箏。
風箏上有個人,那人的四肢被割開,綻開的皮被縫到風箏上。
身軀不著片縷,膚色慘白。
黃鸝忽然站住了。
「阿姐……!」
阿雀也看見了,聲音當場就變了:
「那是阿姐!她不是贖身了嗎?她不是說,贖了身就回鄉下去……」
黃鸝的手,已經在抖了。
那個當年攢夠了錢、笑著跟她們告別的女人,如今就被綁在風箏上,臉色灰暗。
贖身……原來是這麼個贖身?
黃鸝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阿雀抱著她,兩個人哭得連聲音都接不上。
胡燕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會兒那隻風箏,隨後把背上一直背著的箱子卸了下來,放在地上,打開。
裡面是金餅。
「老闆。」
他回過頭,聲音不高,
「這個風箏不錯,我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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