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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七安獻寶,宋瑋獻藝,王敦賜姬

  蕭聲是從雕花窗欞的縫隙里鑽出來的。

  調子很低,轉彎處帶著一股子江水泡透了的淒涼。

  李七安踩著白玉橋上的薄冰,阿大抱著兩隻沉甸甸的狹長錦盒,不緊不慢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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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聽濤閣門前的兩排親兵,身上穿著厚重的雙層鐵甲,手裡的長矛在寒風裡凍得結了一層白霜。

  李七安一腳邁過門檻。

  屋裡燒著四口赤銅大火盆,熱氣頂著松木香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子甜膩發酸的藥氣。

  那是五石散發作時特有的味道。

  王敦歪在主位上一張鋪著整張白虎皮的胡床上,身上的紫貂大氅敞開著,露出精瘦乾癟的前胸,皮肉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堂中,手裡捏著一柄青玉柄的拂塵,手指時不時無意識抽動兩下。

  大廳中央鋪著猩紅的西域厚毯。

  一名身著月白色薄紗長裙的女子席地而坐,手裡握著一管紫竹洞簫。

  雲鬢松挽,斜插著一根碧玉簪子,眉目如畫,腰肢細得仿佛一把就能握住。

  正是名動江左的第一美人,宋瑋。

  王驚鴻坐在下首第一張案幾後頭,身上換了件墨青色的胡服,長劍就擱在手邊。

  她見李七安進門,眼皮抬了抬,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沒吭聲。

  「七安來了。」

  王敦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卡了口濃痰。

  他慢悠悠轉過頭,瞳孔里布滿了血絲,顯然是藥性正上頭。

  「小婿李七安,拜見岳父大人。」

  李七安拱手作揖,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晚輩禮。

  「坐。」

  王敦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王驚鴻身旁空著的矮案。

  李七安也不客氣,撩起袍子坐下,順手將阿大抱著的錦盒接過來,擺在案頭。

  宋瑋的簫聲在這時候停了。

  她放下紫竹簫,盈盈起身,雙手交疊在腰側,對著李七安微微躬身施禮。

  「妾身宋瑋,見過李司馬。」

  那聲音軟綿綿的,像是一團溫水,聽得人耳朵根子發癢。

  李七安坐在案後,規規矩矩拱了拱手。

  「宋夫人多禮。」

  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老丈人吃多了五石散燒得慌,大半夜把自己找來,還讓寵妾在旁邊吹簫助興,肚子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


  王敦從胡床上撐起身子,拿起銀匙舀了一勺冷酒咽下去,吐出一口酒氣。

  「聽說你在牛首山後山折騰了幾座大窯,晝夜不停,動靜鬧得不小。」

  王敦眯著眼,視線落在李七安案頭的錦盒上。

  「建康那邊刁協逼得緊,散騎天天在御前遞摺子參老夫養寇自重。

  祖逖那老匹夫又是個茅坑裡的石頭,油鹽不進。」

  王敦乾笑了一聲,扯了扯松垮的衣襟。

  「老夫手底下這十萬荊襄健兒,天天張著嘴要吃要喝。

  你這驚鴻閣後勤總管,今夜給老夫帶了什麼好東西?」

  李七安拍了拍面前的錦盒。

  「回岳父大人,作坊里僥倖出了兩件趁手的物件。」

  李七安抬手掀開第一個紫檀木盒。

  盒子裡墊著金黃色的蜀錦,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個巴掌大小的白瓷罐。

  「這是加了人參的雪魄霜糖,最是溫補養氣,特來孝敬岳父。」

  王敦招了招手,身旁的親兵快步上前,取了一罐奉上去。

  王敦用銀簽挑了一點放進嘴裡,眼皮跳了跳。

  不錯!

  比之前的更好!

  「這東西,在建康能賣多少?」

  王敦轉動著手裡的瓷罐。

  李七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兩白糖,百兩雪花銀。

  世家豪門的後宅搶著要,供不應求。」

  王敦哈哈大笑了幾聲,臉上的潮紅更重了些。

  「好!好手段!

  有你在後頭抓銀子,老夫的大軍就餓不死!」

  話音未落,王敦的目光落在了第二個狹長的黑漆木盒上。

  「那這裡頭裝的,又是什麼?」

  李七安伸手按在黑盒上,扣簧輕響,盒蓋彈開。

  一柄兩指寬、三尺長的直刃長刀,靜靜躺在黑絲絨布上。

  刀身修長筆直,刀刃在火盆的烘烤下泛著一層青黑色的冷光,隱約可見流水般的摺疊鍛紋。

  王驚鴻原本一直神色冷淡,看到這柄刀的瞬間,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傾了傾,手掌按在了自己的佩劍上。

  她是識貨的行家。

  這柄刀的形制和江東傳統的環首刀完全不同,重心明顯更靠後,刀脊厚重得驚人,刀尖卻斜削出一道極其凌厲的尖角。


  「拿上來。」

  王敦的聲音低沉下來。

  親兵雙手托著長刀奉到胡床前。

  王敦握住纏滿鹿皮繩的刀柄,緩緩將刀抽了出來。

  一聲極為清越的嗡鳴在大廳里迴蕩開來。

  王敦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具立著的生鐵假人前,手腕猛然發力,一刀直劈而下!

  噹啷!

  火星四濺!

  那具用來試刀的生鐵鎧甲應聲被劈開一道三寸深的豁口,切口處平整無雜刺。

  王敦抬起長刀橫在眼前,刀刃上連一點米粒大小的崩口都沒有,寒芒依舊。

  「百鍊鋼?」

  王敦轉過身,死死盯著李七安。

  「回岳父,不是百鍊鋼。」

  李七安神色平靜。

  「這是小婿用後山水力大窯炒出來的精鋼,覆土燒刃而成。

  此刀名喚『唐刀』,破甲斷馬,尋常鐵甲一刀可破。」

  王敦眼裡的光亮越來越盛,那是梟雄看到殺人利器時特有的貪婪。

  「一月能出多少柄?」

  「若是鐵料充足,一月可產三百柄。

  半年之內,可武裝一支三千人的陷陣重步兵。」

  廳堂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安靜。

  只有銅盆里的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嗶啵聲。

  王敦緩緩走回胡床邊,將長刀插回木鞘,隨手扔在案上。

  他端起酒杯,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李七安和下首的王驚鴻身上來回掃視。

  「能賺錢,能造神兵,還能在朝廷和世家的眼皮子底下翻雲覆雨。」

  王敦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卻透著一股子森冷。

  「七安啊,你這身本事,哪像是個寒門贅婿?

  老夫有時候看著你,心裡都有些犯嘀咕,大晉這片池塘,怕是容不下你這條真龍吧?」

  大廳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王驚鴻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猛地捏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李七安坐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在心裡暗罵:老狐狸,吃著我的糖,拿著我的刀,轉頭就來敲打我。

  「岳父大人說笑了。」

  李七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懶散與苦笑。

  「小婿就是個貪圖享樂的俗人。

  若不是岳父大人的威名在外頭撐著,驚鴻的劍在頭頂懸著,小婿早就被顧家那些刺客剁成肉醬了。

  搞這些營生,無非是想多賺幾兩銀子,多納幾房小妾,在這亂世里多快活幾年罷了。」

  王敦盯著李七安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緊繃慢慢鬆弛下來,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貪圖享樂!好一個多納幾房小妾!」

  王敦抓起酒壺猛灌了一口,搖搖晃晃走到大廳中央,伸手一把拉住了宋瑋柔若無骨的玉手。

  宋瑋身子微顫,卻低眉順眼,不敢有絲毫反抗。

  王敦拉著宋瑋走到李七安案前,居高臨下看著李七安。

  「七安,你立下這等大功,老夫若是不賞你,倒顯得大將軍府刻薄了。」

  王敦指了指身旁溫順如羊的絕色美人。

  「宋瑋是綠珠的關門弟子,江左第一聲樂名姝。

  老夫寵了她三年,今夜,老夫便將她賜予你為妾,如何?」

  這話一出,整個聽濤閣瞬間靜得嚇人!

  宋瑋的臉色刷的一下褪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僵在原地,頭垂得極低,嘴唇咬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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