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陌路相逢
日頭西落的時候,山林邊那堆物資總算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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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崢盤腿坐在一堆甲冑弓弩中間,隨手拎起一副鐵甲在膝蓋上翻了翻。
精鋼打造的半身鎧,入手沉甸甸的,甲片打磨得平整光滑,連接縫處的鉚釘都泛著冷光。
他翻轉甲冑,目光落在胸口那個凸起的王家徽記上:一隻展翅雄鷹,鷹爪下踩著一條吞雲巨蟒,鑄造得極為精細。
「嘖。」秦崢拿指節敲了敲那個徽記,發出沉悶的叩叩聲,「百鍛精鋼打造,成色不錯,就是這標記太明顯了些。」
他皺著眉把甲冑丟回車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這玩意帶回去沒法穿,誰見了都知道是王家的貨。得找鐵匠把徽記打磨掉,或者直接丟進熔爐化了重鑄。」
慧明和尚盤坐在旁邊,手裡撥著念珠,正翻檢幾捆軍弩。
那是一種制式連發弩,機括用銅件打造,拉弦上箭的動作乾脆利落。他拉開一架試了試,機簧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阿彌陀佛,這些軍弩倒是好東西。」
慧明撥弄著弩身上的瞄準缺口,笑眯眯道,「雖說對通脈巔峰作用極為有限,但幾十張弩齊射,就算是通脈中期也扛不住。到時候萬箭齊發,便是大殺器。」
他又從車堆里扯出幾床被褥,拍了拍上面的灰,湊近聞了聞:「唔,棉絮填得紮實,沒有霉味。這些也不錯,天冷了分發給山里百姓,也算劫富濟貧。」
秦崢把鐵甲扔回車上,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像放了一串小鞭炮。
他仰頭看了看林梢,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物資堆上。
「藥園和牧莊那邊動靜該起來了。咱們這票做得大,王家這回怕是要瘋。」
「讓他瘋去。」慧明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草屑,「等兩個長老被殺的消息傳回去,王家不亂成一鍋粥才怪。」
秦崢指著十多輛大車,正色道:「師傅,咱們交情歸交情,收穫歸收穫。
親兄弟明算帳,這十多車東西,裝備,物資,二一添作五,你一半我一半。」
慧明和尚出身中州大派,眼界向來高,低頭掃了一眼這些尋常裝備:鐵甲、弓弩、火油、被褥、糧袋
他微微蹙了蹙眉:「貧僧外出歷練,帶這些俗物……」
「別。」秦崢擺手打斷他,掰著手指頭算,「王振山那伙人的戰利品你嫌少不肯要,我不多說。
但這十多車物資,少說值上萬兩白銀。你拿了去換錢,以後修煉買藥材、行善積德、接濟窮苦,哪樣不要銀子?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有錢走遍天下。你得積攢資源,為衝擊先天境做準備。」
慧明沉默片刻,撥著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秦崢又補了一句:「有錢能吃肉,沒錢只能啃餅。你那大慈悲,行俠仗義,接濟窮苦人,沒銀子撐著,拿什麼慈悲?」
慧明和尚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把念珠往腕子上一擼:「秦兄弟言之有理。東西貧僧拿了,換了銀子再行善事,此乃善財善用。」
說罷,他從僧袍內袋裡掏出兩個巴掌大小的布袋——
袋口用金絲收束,袋身上繡著幾條暗金紋路,細看是雲雷紋和八卦圖案交織。
「儲物袋,中州神機門獨家出品。」慧明一邊解釋,一邊將七八車裝備物資往袋裡塞。
甲冑、弓弩、火油罐子、糧袋被褥,一樣一樣往那小小的布袋口送,進去就像水滴融進大海,袋子鼓都不鼓一下。
「好東西。」秦崢嘖嘖稱奇。
他拿手捏了捏空的那隻袋子,軟塌塌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這玩意內部空間多大?」
「三丈見方。」慧明把最後一柄長矛塞進去,收好袋子,「不算大,但放這些尋常物件綽綽有餘。」
秦崢亮出儲物手鐲做掩護,心念微動,剩餘幾車物資連同散落的甲冑弓弩盡數消失在空氣中,被攝入識海空間暫存。
兩人將空馬車一輛輛推下路基,有的翻進溝里,有的橫在道旁。
馬匹韁繩割斷,二十多匹戰馬嘶鳴著撒開蹄子跑進山林。
換掉黑衣,套上尋常獵戶裝束,沿著山間小道向清水鎮方向走去。
山道幽深,兩側古木參天,林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慧明和尚今天話格外多,一路講著中州的風土人情。
什麼神機門的機關傀儡能扛千斤巨石、萬寶樓的拍賣盛況千人競價、大佛寺的千僧誦經聲傳十里。
說到興起時手舞足蹈,連鐵棍都忘了當扁擔使,在空中比劃著名大佛寺山門的宏偉模樣。
秦崢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幾句細節。
但更多時候,他的心神沉在識海空間裡。
接連數日,襲擊藥園、焚毀牧莊、劫殺商隊、斬殺王家精銳……
前後殺了上百人。
本命靈樹貪婪地汲取著武者本源血氣,又迎來一波小成長。
相比最初在霧谷時靈樹,如今靈樹已高達數丈,主幹粗壯如柱,需一人合抱。
枝杈向四面伸展如傘蓋,樹葉濃密厚實,不少葉子上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生命靈露,散發著瑩潤光澤,像一顆顆星辰。
樹冠上那十幾朵血色花朵,已結出拳頭大的青色果實,表皮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
雖未成熟,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氣血沸騰的異香,光是聞一聞就讓人渾身燥熱。
尤其是頂端那枚如翡翠般的翠綠色果實。
秦崢與它血肉相連,閒暇時用意念觀察過數次,隱隱察覺到這枚果實對自己至關重要——似乎關係到某種蛻變。
只怕需要找個安靜地方閉關一段時日,才能參透其中玄機。
「得回鎮上找個地方閉關。」他心中暗道,腳步卻不慢。
官道上,秦崢一身獵戶短打,腰間挎刀。
慧明則穿了件灰色勁裝,戴了頂方帽,拎著一條碗口粗的鐵棍當扁擔使,上面掛了兩串野味,走起路來晃晃悠悠。
兩人腳程極快,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跨出丈許,普通人小跑都追不上。
清水鎮遙遙在望。
官道上行人漸多。挑擔的貨郎、趕牛車的農戶、騎馬挎刀的遊俠、三五成群的商隊腳夫,熙熙攘攘地往鎮口涌。
就在距離鎮口不過三五里處時,前方煙塵滾滾,一隊騎兵迎面疾馳而來。
秦崢眯眼一瞧,為首一個絡腮鬍壯漢,身高八尺,肩寬背厚,一身武館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二三十騎,清一色龍騰武館服飾,胸口繡著飛龍徽記,腰挎制式鋼刀。
人人面色鐵青,殺氣騰騰,馬蹄踏得官道碎石飛濺,沿途行人紛紛避讓不迭。
「大師,龍騰武館,是王家附屬勢力。」秦崢傳音入密,雙眼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金光,
「遠處還有幾條尾巴綴著,盯著這支隊伍呢。是去往龍城方向,多半是誘餌,想引蛇出洞。要不要動手,一鍋端了?」
「算了。」慧明和尚眼皮微垂,傳音回道:「冤有頭債有主,貧僧胸中那口惡氣出得差不多了。明知有詐,犯不著。」
「行,過去。」
兩人退到路邊,低頭讓道,裝作尋常獵戶的樣子。
「嘚嘚——」
騎兵隊呼嘯而過,馬蹄聲震得地面發顫,帶起的勁風裹挾著塵土撲了兩人一身。
擦肩而過的瞬間,為首那絡腮鬍大漢王雙,鼻翼突然聳動了幾下。
一股血腥味。
不是野獸的血,是帶著鐵鏽味、人血特有的腥氣。濃得蓋不住,混在晚風和塵土裡,像一根針扎進他嗅覺里。
王雙在西北邊陲歷練了三十多年,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
這股味兒他太熟了!
是剛沾上不久的人血,那種新鮮勁兒仍在。
他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差點把後面的人撞上。
「吁——!」
身後二三十騎齊刷刷勒馬,馬匹嘶鳴聲亂成一團。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總教頭為何突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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