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老許的喜事
鏈條費點功夫。一環扣一環,套上牙盤,再繞過後飛輪,鬆了不行,緊了也不行。
調好鏈條車把橫在上面,車座裝在鐵桿上,擰到合適位置。
一輛嶄新的的二八大槓基本成了。
擋泥板、后座架、腳撐、車鈴,一樣一樣裝上去。車鈴最後裝上,叮鈴一聲,清脆悅耳。
「老爺子,完活!」
「鳴子,行啊!」
老鄰居們看著一輛腳踏車從無到有組裝出來,都羨慕不已地夸著。
單位里工業票半年發一次,幾百上千人搶,哪那麼容易砸自己頭上?
許家牛啊,自己組裝。
許四安不住嘴的笑著,前前後後摸了個遍才跨上去。
許一鳴在車後一推,腳踏車動起來,鏈子轉得順,輪子也轉得很順。
王玉萍抹了把眼淚,跟挎著自己手臂的李娟說:「當年你爸可喜歡腳踏車了,他們科長有一台,他就給人推到鍋爐房去擦,趁機騎幾圈。
現在行了,天天騎……」
李娟沒想到公公還有這個過往,「鳴子始終惦記這事,錢一寬敞馬上就給我爸弄。」
王玉萍小聲問:「孩子她親媽真給生活費?」
「嗯,一個月五十塊,還有五斤肉票、五斤油票……」
李娟拿出個存摺說:「每筆我都存上,一分沒動。等孩子們大了給她們。」
「好孩子,你跟鳴子受委屈了!」王玉萍拍拍她的手,自己果然沒看走眼。
李娟笑說:「媽,不委屈。」
別人哪知道家裡多麼富,其他的那些瓶瓶罐罐不說,二十五根金條實實在在的擺在那。
許四安騎著腳踏車出了院子。深秋的冷風吹在身上,冰涼。
心裡熱乎。
「喲,老許,買車了?」
巷口住的老周出來倒泔水,笑問。
「兒子給攢的。」
「好小子,弄三台了!」老周一伸大拇指,「老夥計,有福氣啊!」
「哈哈!」許四安支住車,指著撐杆笑說:「以後買土豆,兩麻袋都沒問題。」
「還是載重的,真好!」老周按了按車把,喜歡得直咂嘴,「等我再攢點,讓鳴子幫我也弄一輛行不?」
許四安撓撓頭,「不好弄,收錢不成了投機倒把嗎?」
「是那麼回事。」
老周哈哈一笑,「改天借我騎一圈。」
「那還說啥,沒問題!」
老周揮揮手往回走。
許四安咧嘴笑,腿一蹬,腳踏車輕巧地跑起來。
沿著街往前騎,路燈一根根掠過。他第一次感覺城市小了,不一會工夫就到了糧店。
「老許,什麼時候弄的車?」老同事劉大壯叫住他。
許四安剎住車,笑說:「兒子弄的。」
「自己攢的?」
「嗯呢!」
劉大壯走上前細看,「還是載重的,真行啊!」
「我兒子是咱們廠車工,自己做一部分,買一部分。」
「咦,不是你姑娘接班了嗎?」
「我兒子從北大荒回來自己找的工作,老姑娘去局裡當通訊員了。」
「老許,你行啊!」
「是他們自己出息,我幫不上忙嘍!」
劉大壯嘆了口氣,「我家那小子還待業呢,連個臨時工都沒混上。」
許四安嘴角翹了翹,自己還是有福氣的,除了老二不咋省心……
「慢慢找,實在不行送幾瓶酒,現在興這個。」
「我送了四瓶玉泉大曲,人家根本沒瞧上眼,咋拿去又咋拿回來的!」
「老關這個犢子胃口這麼大?」
「嗨,我聽說現在弄個指標,沒個大幾百塊下不來!」
「姥姥!」
許四安氣得大罵:「他們膽子大得沒邊了,敢收這麼多錢?」
「唉……」
劉大壯擺擺手,「老許,還是你命好,家裡孩子都有工作。」
許四安也覺得自己命好,家裡的事都挺順遂。
「老劉,慢慢來!」
劉大壯擺擺手,滿大街的待業青年,沒頭。
兩人分別,
許四安一路騎進了一機廠,在鍋爐房停了停,往裡看了一眼。
當年科長的腳踏車,就鎖在這院裡。
他趁午休的工夫,把人家的車推到鍋爐房邊上,拿抹布擦一遍,再騎上兩圈。
現在自己也有了車,比他那個還好!
想到這,心裡愈發得美。
回到家,他把車支在院裡,進屋拿了那塊專門擦車的舊棉布,蹲下來,從車頭擦到車尾。
「老許,殺一盤!」李全友端著茶缸子從家裡出來,大聲招呼他。
許四安眼睛根本沒離開他的腳踏車。「沒時間,你去找老張吧!」
李全友笑說:「你那車跑不了,明天再擦唄!」
許四安連連擺手。
李全友笑著搖頭,「老東西,魔怔了!」
許四安不理他那話茬,繼續專心把車架、車圈、輻條、鏈條、鏈罩、腳踏,一處一處擦。
剛才騎出去,車輪上沾了泥,他用濕布先擦一遍,再用干布蹭亮。
安禾和安穗寫完作業出來玩,安禾和安穗見他在那忙乎,站在一邊看。
安禾雙手插兜,「爺爺,我幫你擦。」
許四安笑說:「謝謝乖孫女,你手輕,擦不乾淨。」
「我有力氣的!」
安禾不服氣,拿過那塊干布,學著爺爺的樣子摳輻條縫。
許四安哈哈大笑。「好寶!」
安穗拄著腮在一邊看,「爺爺,你為什麼喜歡這個,我看不如媽媽和姑姑的好看!」
「那是女孩騎的,這個才是男孩騎的,所以爺爺喜歡這個。」
「這個車看著好結實,能騎多久?」
「騎到爺爺騎不動了。」
「騎不動了我推你。」
許四安大笑,「好寶,爺爺等著那一天。」
正在廚房收拾的李娟聽見爺仨的話微微一笑,多好的丫頭。
她從來不曾留意,只有在物質豐盈、家庭富裕、平和的家中,才能養出這樣純真、善良的孩子。
王玉萍坐在炕上納鞋底,一邊納一邊看院裡這一老三小,嘴角抿著笑。
擦完了腳踏車,許四安站起來,退後兩步,前後打量了一遍。
車立在院子裡,黑漆的車架被屋裡透出的光照著,油黑鋥亮。
他把車座上的手印擦掉,又把車把正了正,左右看了兩遍,才滿意地點點頭。
把舊棉布疊好,搭在車上,再把腳踏車搬進屋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