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道不同
「我們喜歡站著生活！」
李娟一腳踩斷根木箱條，喀嚓一聲脆響，「膝蓋太硬跪不下。」
許一海訕笑，爭論道：「這叫人生智慧，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許一鳴搖搖頭笑說：「二哥，吃苦和人上人沒什麼關係。如果按你的邏輯，那農民都應該是人上人，事實呢？」
許一海大張著嘴，不知道如何反駁許一鳴的話。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吃苦耐勞是美德，是光榮的！
可三弟的話一下戳破了他的認知。
許一鳴又撬開一件木箱，他把箱蓋開啟，拿釘子別住搭扣。
看眼還在琢磨的二哥，咧嘴一笑，「世界上最無恥、最陰險、最歹毒的讚美，就是把窮人的艱辛和苦難當成勵志故事，來愚弄人。」
許一海的嘴徹底合不上了，好一會才說：「老三，你……你這種思想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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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笑著拍了拍他，「二哥，說著玩呢！」
「這是玩笑嗎？這簡直是反……」許一海忽然覺得蓋在他身上的一個帘子被揭開了，真正的光照在身上，讓他接受不了。
那個掀帘子的人和光都有罪。
「行了，跟你開個玩笑，回去繼續琢磨吃你的苦去吧！」
許一海晃晃頭，「老三，你的話不對，只是我還想不明白怎麼反駁你！」
「哈哈！」
許一鳴仰頭大笑，後世短影片裡常有這種話，有沒有道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別瞎琢磨了，單位沒事呀？」
「廠里敢把我怎麼樣？」
許一海又仰起了頭，進拘留所倒像是成了他的資歷。
「我們主任屁都沒敢放一個，廠長還特意找我過去談談，讓我別再犯混。」
「那你就好好干，別再惹事。」
「上回那事，也不全是我的錯。黃家老二先動的手，我這叫正當防衛。要不是你非得賠錢，咱們還占著理。」
許一鳴撿起地上散落的幾枚舊銅錢，一枚一枚撣掉土，放進兜里。
「胸懷利器，殺心自起。以後兜里別揣那玩意了。」
許一海笑了，「你二哥我是一戰成名，現在哈市江湖上有咱的一席之地。」
許一鳴嘴角咧了咧，三十好幾的人還這麼幼稚？
一群地痞流氓的圈子，狗屁的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許一海又笑了一聲，點點頭：「你這話說得好！老三，看來你很有混江湖的潛質。」
「是嗎？」
許一鳴干著活，敷衍地應了句：「可惜我沒那個想法。」
「唉……你二哥我也是摸爬滾打多年，才有瞭如今的地位。」
許一海惋惜地嘆口氣，「你忙吧，今天中午有個局，走了。」
許一鳴等他走遠才直起腰。
他把剛剛發現的一個鎏金佛像從木箱裡小心拿出來。
「大明永樂年施」，幾個錯金的小字在晨光里泛著暗黃，他湊近了些，一個字一個字看，是官款陰刻楷書。
字型端正、刀口利落，筆畫有手工鏨刻的深淺變化。
佛像面相寬平飽滿，眉目細長，鼻樑高挺，神態莊重柔和。身軀比例精準，寬肩細腰，四肢結實，衣紋流暢自然。
瓔珞、寶冠、耳璫旁的蓮瓣飽滿挺勁，排列緊密均勻。上下邊緣飾有圓形連珠紋。
細節雕刻精細。
鎏金厚，色澤黃中泛紅、溫潤內斂。
「真是件好東西，漂亮！」
許一鳴現在也只是這個水平，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這是金的嗎？」安穗看著佛像問。
許一鳴說：「應該是鎏金，只有外表一層是。」
李娟抱起佛像掂了掂，笑問：「老公，外表一層也得不少克吧？」
許一鳴拿塊布把它蓋上，因為這件佛像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太過惹眼。
「傻了吧，它的價值主要在年代、工藝和品相，不在黃金克重。」
安穗疑惑地問：「爸爸，年代是什麼意思？」
許一鳴指著蓮瓣上大明永樂年施幾個字說：「年代是指器物製造的年代，比如這件就是六百年前的東西，所以稱之為古董。」
安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許一鳴把佛像放進二樓柜子里。現在家裡能放東西的地方都被騰了出來。
忙乎到中午，陽光溫柔。
一車車破爛被許一鳴送到廢品站，
一周時間，賣了兩百一十塊。還有幾十箱廢品，再賣幾十塊沒有問題。
「老婆，交帳！」
許一鳴把一個信封摔在李娟跟前。
「賣這麼多？」
李娟看眼信封里的錢，揉揉許一鳴的臉，「這一周太辛苦了！」
「這點活算個啥？」
許一鳴脫下髒衣服，扔進大盆里。
「家底又厚了點吧？」
李娟數完錢抿嘴樂，「咱們有四百塊存款了！」
「慢慢來，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許一鳴掃眼滿屋古董無奈地聳聳肩，守在金山上，可就是不能變現。
李娟把錢收好，這幾個月，錢往外走的比往裡進的多，她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這一回，總算鬆了半口氣。
「晚上吃頓好的。」許一鳴說。
「吃什麼？」
「你定。」
李娟想了想，說：「包餃子。」
許一鳴大笑，「你的要求也太低了。」
「好吃不如餃子，要求不低了！」李娟拉開抽屜，看了看信封里的肉票，心疼得抿了抿嘴唇。
後悔自己嘴饞，只剩半斤肉票，吃完了這一周就沒肉吃了。
兩個小姐妹從小到大都是吃肉長大的，沒葷腥不愛吃。
「怎麼了？」
許一鳴見她神情異樣，走過來問。
李娟說：「肉票只剩半斤了，咱們吃了，小禾、小穗一周都沒肉吃。」
「嗨，就這事啊！」
許一鳴笑說：「咱吃韭菜雞蛋或者酸菜油渣不就行了。」
「唉……你累了一個禮拜，連頓像樣的飯菜都沒有！」李娟嘆了口氣，這裡不比北大荒，可以打獵。
許一鳴一揮手，「一會去黑市看看，買他五斤肉狠狠造一頓。」
李娟心疼地說：「小十塊錢呢，還是等到下個月再吃吧。」
許一鳴笑著點頭，心裡打定主意，眼瞅著天冷了，想辦法弄點肉回來。
吃過午飯，一家四口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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