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新老思想
許一鳴走到大家中間,語氣深沉地說:「我們車工組老是完不成生產任務。全車間的人都埋怨咱們車工組不給勁,拖了殼體大組的後腿。
主任也沒少批評咱們拉了生產進度,影響鉗工裝配。
現在廠里把車、鉗、銑、裝配四攤分開干,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到底是誰完不成任務?
打今起,不論車間布置什麼工作,咱們無論如何要搞起來,非爭這口氣不可!
這是廠里給咱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我就問一句,你們行不行?」
「行!」
十三個人一齊做了回答。
「再大點聲告訴我,行不行?」
「行!」
許一鳴揮了揮拳頭,「還有兩個月到年底,咱們就和那些曾經瞧不起我們的人說一聲——年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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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見!」
十幾個車工一起大喊。
劉富貴和副主任王強趴在門上往裡看,「這幫傢伙跟誰示威呢,還年底見?」
王強呵呵笑,「許班長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後台硬,不然誰敢那麼狂?」
劉富貴笑笑,這點誰也不能否認。
許一鳴大聲說:「從今以後,我們每個人都要規範操作。它不是套在我們頭上的枷鎖,而是能讓我們快速完成任務的方法。
大家不要忘了,完成定量以後,幹得多可是算錢的!幹得多掙得越多。
還有一點就是建立廢品報告單,
以前我們出了廢品隨手一扔,下班走人,誰也不願意去搞這個原始記錄。
今天幹了多少,出了多少廢品,為什麼出廢品,最後還要請檢查員簽字認帳。」
「好!」
劉富貴拍著手進來,「我希望你們能堅持下去,幹得好到年底給你們報先進。」
「謝謝主任!」
許一鳴隨口應了聲:「主任,還有個事需要你報批一下。」
「什麼事?」
許一鳴指了指筐里的齒輪說:「齒輪加工完了之後,隨手往筐里一扔,容易磕碰。
精度就會降低。
嚴重地影響產品的質量,前面辛辛苦苦的許多道工序就白費了。
我想設計一種推車式的、有幾層格子的工位器具,加工好的齒輪可以直接擺上去。
一層多少格,一格擺多少個,一共多少層,便於計算,防止磕碰,還便於運輸。這道工序到下道工序,一推就推過去了。
這種車子,除了前頭兩個轂轆以外,後頭應該是兩個可以落地的撐腿。這種車子停下來的時候穩定,不會晃動。」
許一鳴連說帶比劃,「因為平時工人看旋轉的車床看得太多了,應該儘可能地在生產環境裡消除一切影響工人精神狀態的不利因素。」
「說得好!」
陳詠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工人們的身後鼓掌叫好!
他笑容滿面地站出來,「這樣的主意,科室幹部肯定想不出來,只有在第一線的工人才能想得出來。
所以我才決定取消政治部。我們要把每一個基層管理幹部變成政治工作者,讓他們懂得企業管理心理學。
我看,許一鳴是懂得這一點的,所以我敢斷定,他們班組以後的工作,肯定能做得出色。
劉富貴,他們的經驗要是你們車間能夠認真地消化、推廣,車間的生產肯定會更上一層樓,你信不信?「
「廠長,我信!」
劉富貴雖然平時性子直,但卻不傻。
許一鳴見陳詠明在,索性把想做的事都說出來。「廠長,廠房黑乎乎的、機器黑乎乎的,看起來多沉悶。
來點綠色,可以調劑調劑人的精神,多出活兒啊。」
陳詠明當場拍板,「這個提議好,可以把全廠的工具箱都刷成綠色,那可是希望的顏色……」
劉富貴撇了撇嘴,還什麼心理學,太玄乎了吧!
「好的廠長,下午就去領料。」
陳詠明走到許一鳴跟前說:「上邊的意思想要打造一批精品配件衝進國際市場。咱們車工組數你技術最好,有什麼想法?」
許一鳴想了想說:「以咱們的技術水平,能做的不多。法蘭盤應該可以。」
「但能達到國際標準嗎?」
出口件還要特別注意圖紙上的尺寸公差、密封面粗糙度和探傷要求。
我們現在主要的技術都集中在端面平面度、端面圓跳動、密封面粗糙度、內孔與台階精度、尺寸一致性這幾塊。」
陳詠明點點頭,難怪安局強烈推薦他,還真有水平,不是關係戶。「有辦法解決嗎?」
許一鳴說:「技術這塊我們可以攻克,檢驗這塊非陳卓陳工不可。」
「陳卓不行,他有海外關係。」劉富貴馬上在旁邊提醒。
許一鳴不吱聲了,他煩透了這種禁忌,可又無能為力。
陳詠明嘆了口氣,「你呀,什麼時候了,還是這麼一腦門官司。
這種看法不但把許多好同志整苦了,也把咱們的工廠坑苦了。多少人才,就讓這種偏見給毀了。結果誰倒霉?
我們的事業倒霉。
沒有人才,搞什麼現代化,搞什麼建設?咱們只好在原地踏步走,瞅著別人往前跑。
五十年代,我們和日本的經濟水平差不多,現在你再看看人家,把咱們落下至少三十年。「
「我用不著看他們,他們那兒貧民窟里的耗子有這麼大。」劉富貴兩手往外一比劃,那耗子大概和貓差不多了。
陳詠明搖搖頭,這樣的車間主任已經落伍了。「你見著啦」
「報紙上登過。」
「哈!哈!哈!!」
陳詠明嘴裡打著哈哈,心裡卻往外冒著苦味兒。
他的眼前浮現出陳卓那老是夾著肩膀、縮著腦袋,以及他在生產會、辦公會或技術會上結結巴巴發言的樣子。
戰戰兢兢、眼睛絕對不敢離開手裡的發言稿,哪怕是個最簡單的問題,他也要照著事先寫好的稿子念。
那發言稿上的每一個字都要翻過來、覆過去地掂量、檢查,讓人抓不住一點茬兒。
就是這樣,散會之後,他還要拉著陳詠明和記錄員當場查對記錄。
他怕,怕萬一記錄員把哪個人的錯話記在他的帳上,或是曲解了他的哪句話。
就因為有海外關係這麼點事,把人弄成這樣。他活在這種心境裡,是一種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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