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過年
飯菜全部做好上桌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陸思秋一邊擺碗筷一邊說，」孩子們都餓了，先下點餃子讓他們墊墊。"
餃子下鍋，水翻三滾，白胖胖地浮起來。撈出來，一人一小碗，蘸著醋和蒜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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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吃得滿嘴流油。
陸思秋看她們這個樣子就交代，"墊墊肚子就行了啊，好菜在後頭呢，別吃飽了。"
甜甜舔著嘴角，"知道啦，我留著肚子呢"
一等就等到十點多，冷驍和沈文林和周衛國，幾人一路說著話進屋了。
陸思秋迎上去，順手接冷驍的帽子，"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飯菜都涼了"
冷驍掃了桌子，看到滿桌的菜愣了一下。"準備這麼多？"
"陸思秋笑著，"過年嘛，再說還有秀蘭嫂子準備的。沈大哥周大哥快坐快坐。"
沈文林一進門就聞到味了，他興奮的搓著手"嚯，這香味我在院裡就聞著了。弟妹，今年這年過的可真有意思。"
周衛國也笑："本來還想著今年過年又是我和周煜我們兩個冷冷清清的。"
張秀蘭從灶房那邊出來剛好聽到沈文林說的話，她把手裡的抹布一揚，"沈文林，你這話啥意思？咋的以前咱家過年就不好啊？"
沈文林一噎。"我沒那意思"
張秀蘭把酒瓶子放在桌子上，笑著斜他一眼，"你那話聽著就是這個意思，合著我這些年給你做的年夜飯白做了？"
沈文林趕緊擺手"哎哎哎，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
他環顧了一圈桌子，抓了抓後腦勺。"我是說沒這麼豐富。"
"你看這一桌子，"雞、魚、羊、排骨，還有秀蘭你這酸菜大骨頭，啥時候咱家過年也沒有真麼多菜。
張秀蘭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她轉身回灶房，走到門口，又甩了一句。"那你一會好好嘗嘗我和思秋的手藝，這都是我們看家的本事。"
沈文林應得挺快，"哎！保證吃乾淨！"
屋裡人全笑了，陸思秋在旁邊憋不住，也笑出了聲。
她給沈文林倒了盅酒。"沈政委，這話可得說圓了，說岔一句，今晚可就進不去屋了。"
沈文林接過酒盅，沖張秀蘭那邊努了努嘴，"我這不圓回來了麼，你嫂子，刀子嘴豆腐心。"
一張桌子坐不下，又拼了張小桌，孩子們擠在小桌邊上。
冷驍拿起酒盅，"來，又一年過去了。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希望下一年我們更好。"
沈文林一擺手。"說這幹啥，苦不苦的，一年不也過來了。"
"咱們這些人，能從戰場上或者下來，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頓熱乎飯這就比好多人好了。"
周衛國在旁邊接了話。他把酒盅舉起來，看著冷驍。
"冷驍，你剛入伍那會兒才十六歲，瘦得跟根竹竿似的。拉練掉隊了自己偷偷加練，第二天照樣跑在前頭。"
"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小子將來能出頭。"
他把酒盅往冷驍那邊一傾。三隻酒盅，"叮"地碰在一起。
"過年好。"
"過年好！"
一盅下肚，沈文林"哈"了一聲他招呼，"快動筷子，聞著這味道都香的不得了，我先來塊排骨。"
沈文林嚼著排骨，含糊地說，」弟妹你這手藝，是真行。"
陸思秋笑著給孩子們分菜，"還有一半功勞是秀蘭嫂子的。這酸菜大骨頭，是她的拿手菜。"
"那也得有人張羅，"周衛國說，"這麼大一桌，夠累的。"
"累啥，"陸思秋說，"一年就這一回。"她說著，又給冷驍碗裡夾了塊羊肉。
冷驍低頭吃了，抬眼看了她一下。陸思秋沖他眨眨眼，轉身又去給小桌添菜了。
小桌那邊，幾個孩子已經吃得沒工夫說話了。
甜甜啃著魚，啃得小心翼翼，把刺一根根挑出來，擺在碗邊上。
狗蛋悶頭扒飯，腮幫子鼓得像青蛙，吃到一半抬頭喊：「娘，這魚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張秀蘭在那邊應，"當心刺。"
沈浩吃得最快」娘，這也太好吃了，能不能天天都這樣！"
張秀蘭撇了他一眼嫌棄說到，"還天天這樣，不過了"
周煜吃得穩當，吃著吃著，把自己碗裡那塊最大的排骨，悄悄夾到了甜甜碗裡。
甜甜抬頭，眼睛一亮。"周煜哥哥，你不吃啊？"
周煜低聲說，"我吃過了，你吃。"
甜甜也沒客氣，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說，"好吃！"
周煜看她吃得香，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
這頓飯吃得長，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張秀蘭起身。
她起身去灶房，"我再下點餃子，守歲得吃餃子。"
"我去燒火。"陸思誠跟著起來。
餃子下鍋，熱氣又騰起來。堂屋的的鐘，慢悠悠地敲了十二下。
"過年啦"
孩子們被叫起來，迷迷糊糊地吃餃子，吃完又睡過去。
又鬧騰了一會兒，才散場。
沈文林站起來，走路已經有點晃"走了走了，弟妹今年麻煩你了。"
陸思秋笑著送他們，"麻煩啥，明年還來。"
"來！肯定來！"
張秀蘭把睡著的狗蛋抱起來，沈浩沈佳自己迷迷糊糊地跟在後面，沈文林拎著空籃子，一家子踩進雪裡。
周衛國帶著周煜，也往外走。父子倆一前一後，踩著雪慢慢地往自己家那邊去。
巷子裡沒燈，只有雪映著天光泛著青白。
走了一段，周煜忽然開口。"爸。"
"嗯。"
周煜想了想，"今天，是我媽走了之後，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
周衛國腳步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兒子一眼。
"陸嬸兒給我們做了好多吃的，還教我認外國字。甜甜和狗蛋他們，都跟我玩。我覺得……"
他沒說下去。周衛國伸手，在兒子腦袋上揉了揉。
手掌粗糙，力道不輕，把周煜的帽子都揉歪了。
"在人家家裡，你得多有眼色點。"
"人家對你好，你心裡頭得記著。看見能搭手的，主動去干別光等著人家招呼。"
周煜使勁點頭。"我知道，爸。"
"嗯。"周衛國沒再說什麼。
父子倆走到自家院門口，周衛國摸出鑰匙開鎖，"咔噠"一聲門開了。
院裡黑著，屋裡也黑著。他把燈拉開，屋裡一下亮起來。
冷冷清清的，桌上還擱著早上沒洗的碗。
周衛國站在門口，看了兩眼。"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拜年呢。"
"哎。"
另一頭，張秀蘭家沈文林脫了外衣，往炕沿上一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今年這個年，過得有意思。"
張秀蘭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聞言笑了一聲。"你不是嫌咱家以前過年不豐富麼？"
沈文林笑著擺手"我不是那意思。往年過就咱一家人，吃完飯睡覺冷冷清清。"
張秀蘭把碗摞起來，端著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可不是嘛。"
"以前覺得，過年就是吃頓好的。今年才知道，人湊一塊兒才熱鬧。"
"思秋那丫頭，能幹。"沈文林說。
"能幹，"張秀蘭點頭，"懷著身子還張羅這麼一大桌。"
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冷驍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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