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

  三個孩子進了院，陸思秋已經站在堂屋門口等著了。

  小輝被周煜和甜甜一左一右牽著，跨過門檻腳步頓住了。

  他半邊臉還腫著，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化乾淨的雪粒。

  攥著甜甜的那隻手，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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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小小的，跟蚊子哼似的，」陸……陸嬸兒，陸舅舅。」

  旁邊陸思誠也看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思秋心裡頭一酸，前幾天還在娘懷裡頭打滾的娃，現在娘沒了，臉上還帶著親舅舅的巴掌印。

  」哎，」她應得很輕快，臉上笑著，蹲下來跟小輝平視，」小輝快進屋，外頭冷。」

  她伸手，想摸摸孩子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怕嚇著他，改成牽起他的小手。

  」走，嬸兒先帶你洗手洗臉。」灶房裡，水盆兌好了溫熱水。

  陸思秋拿棉布巾子，給小輝一點點擦。她手放得很輕，生怕碰疼了。

  小輝乖乖的，讓擦就擦，一動也不動，也不說話眼皮一直耷拉著。

  擦完了，她轉身掀開鍋，白汽湧出來。

  她揀了個圓麵包，又想了想多揀了一個，擱在粗瓷盤子裡端過來。

  麵包還熱著，裂著花，麥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陸思秋把盤子遞到小輝面前」拿著，吃吧。」

  小輝盯著那麵包，沒伸手。他往後縮了縮，飛快地看了陸思秋一眼又落下去。

  甜甜在旁邊急了，」拿著呀，可香了。」

  小輝還是不動。

  周煜見狀，拿起一個，掰開他的手指頭，把麵包塞進他掌心裡，再幫他把指頭合攏。

  周煜沉聲說到，」拿著吧，嬸兒給你你就拿著。」

  麵包在小輝手裡冒著熱氣。他捧著低頭看了半天，也不往嘴邊送，就那麼愣愣地捧著。

  陸思秋在他對面蹲下來，放柔了聲音哄他，」咋不吃呀？還熱乎著呢趁熱吃。吃完了嬸兒再給你拿。」

  」是不是臉疼，咬不動？那嬸兒給你泡熱水裡，泡軟了吃行不？」

  小輝的嘴唇，抖了抖。他捧著麵包的手，越抖越厲害，肩膀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忽然，他」哇」的一聲，哭出來了。」我娘……」

  他舉著那塊麵包，哭得話都說不成句。

  」我娘……也給我蒸饅頭……」

  」我娘蒸的饅頭，最白，最軟……我最愛吃了……」

  」哇」

  」我以後……再也吃不上我娘蒸的饅頭了—」

  他哭得直打嗝，身子往下滑，蹲坐在地上，麵包緊緊攥在手裡。

  陸思秋的眼眶，一下就熱了。她伸手把孩子攬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任他哭。

  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總比憋這一聲不吭強。

  甜甜站在旁邊，看著看著自己也癟起嘴，眼淚」吧嗒」掉下來。

  跑過去，從另一邊抱住了小輝的胳膊。

  周煜沒哭，可眼圈通紅。他別過臉，假裝去看灶膛里的火，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灶房裡，小輝的哭聲一陣接一陣。哭了不知多久，才慢慢小下去，變成一抽一抽的打嗝。

  陸思秋等他哭夠了，才拿毛巾給他擦臉。她輕聲說」哭吧，在嬸兒這兒，想哭就哭。」

  她捧起那張花了的小臉」可有一條，哭完了，得吃東西。」

  」你娘在天上看著呢。你好好吃飯，好好長，她才放心。」

  小輝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看手裡那塊哭花了的麵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天擦黑的時候，冷驍回來了。掀帘子進屋，一眼就看見炕桌邊圍著三個娃周煜、甜甜，還有小輝。

  冷驍腳步頓了一下。他之前見過這孩子，魏靜抱著來送過飯。

  幾天不見，瘦了一圈，那雙眼睛也沒了神。可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他只把目光在孩子臉上停了一瞬，就收回來，脫下棉帽掛牆上轉身進了灶房。

  灶房裡，陸思秋正揉面，陸思誠蹲在灶膛前頭燒火。

  陸思秋抬頭看他」回來了？外頭冷吧。」

  冷驍走過去，伸手把面盆接過來開始活。

  陸思誠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姐夫。」

  冷驍說」思誠，過完年這邊軍區要招一批兵。」

  陸思誠添柴的手停了。

  冷驍活著面，聲音不緊不慢」你要是有這個心思，可以考慮在這邊走。離家近，你姐在這邊互相也有個照應。」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火苗竄起來，照亮了陸思誠的臉。

  陸思誠先是愣，緊跟著聲音都拔高了」真的？姐夫，我能行？我啥也不會……」

  冷驍掃了他一眼，」你這身板，是塊當兵的料。會不會的，進去了有人教。」

  陸思誠」騰」地站起來，」那我不用考慮，我就在這邊走。」

  陸思誠說完，一溜煙出了灶房，明擺著是給他倆騰地方。

  灶房裡，就剩兩個人。

  陸思秋剛準備接替陸思城的位置，腰上忽然一緊。冷驍從後頭摟住了她。

  胳膊收得很用力，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肩窩上，一句話也不說。

  陸思秋被他抱得一愣。

  」咋了你？」

  」累。」

  陸思秋不說話了，她知道他現在往上升了一級，肩上擔子更重了。

  她沒動，就那麼讓他抱著，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把倆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成一個。

  過了好一會兒，冷驍才鬆開手。他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直起身，捲袖子。

  」你歇著吧，我來。」

  陸思秋也不跟他爭，往旁邊讓了讓。

  冷驍他一邊和面，一邊隨口問了句。」小輝咋在咱家？」

  陸思秋坐在小板凳上」魏家來人了，」在何家鬧呢。」

  」她那個哥，進門就張嘴要五百塊，說何家害了他妹子，一屍兩命。何大娘攔他，被他一把推倒，後腦勺磕門檻上了。」

  冷驍切菜的刀頓了一下，陸思秋聲音低下來，」小輝上去咬他，被他扇了一耳光，半邊臉都腫了。何志國動手把人打出門。」

  冷驍沒說話，可陸思秋看見，他握著盆的那隻手，背上的青筋繃了起來。

  」孩子呢？」他問，」就這麼扔院裡？」

  」縮在牆根底下，沒人管，我讓周煜和甜甜把他叫過來的。那麼點的娃，看著那一院子的事太糟心。」

  冷驍沉默了一會兒。」叫過來好，不行今晚就讓他住這兒。」

  」我也是這麼想的。」

  冷驍把面和好開始切白菜，切著他忽然又說了一句。」五百塊，他拿不走。魏靜是自己踩冰滑倒的，大院幾十號人看著，跟何家沒關係。喪事從簡是部隊的意思，不是何家虧待她。」

  」他想訛，得看部隊答不答應。」

  陸思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那點堵著的氣，莫名就散了些。

  冷驍回頭看她一眼，」你別管這些，顧好你自己，還有肚子裡這個。」

  」知道啦。」

  外頭天徹底黑了。

  堂屋裡，傳來三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中間還夾著陸思誠誇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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