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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餌在明處,鬼在屋頂

  李承乾把畫像放在桌上,挨著那張滿是線索的紙。

  太府寺署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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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倉庫調撥。

  能接觸到靈州倉曹的系統。能簽發物資調配的憑牒。能知道哪些排水溝可以出城、哪些舊水門沒有人守——因為倉庫的排水系統就歸他管。

  「第二件事呢?」

  李君羨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枚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骨珠。

  背面刻著一個數字。

  「七」。

  「這是從阿旺次仁在茶鋪坐過的位置上找到的。壓在茶碗底下。他走的時候沒帶走。」

  留給何紹安的。

  信物交接。

  李承乾盯著那枚骨珠,沒有急著動手。

  稍許,他把骨珠和畫像都收進桌上的木盒裡,跟之前積攢的那一堆證物放在一起,然後在紙上寫下了「何紹安」三個字,用圓圈框住。

  「李君羨。」

  「在。」

  「何紹安進了太府寺之後,出來沒有?」

  「沒有。我的人在後門和正門各留了一個,到現在都沒看到他出來。」

  「查他的底。出身、入仕履歷、家住哪兒、成親了沒有、平時跟誰走動——今天之內全查清楚,不要驚動太府寺任何人。」

  「明白。」

  「還有。阿旺次仁既然跟丟了,就別追了。他見過何紹安拿到了骨珠,該傳達的指令已經傳完了。他接下來要麼藏起來等局勢變化,要麼找另一條路出城。不管哪種,盯他的意義不大了。」

  李君羨領命出去。

  李承乾在書房裡坐了下來。

  楊妙真端了碗藥進來。

  「手臂的藥還沒換。」

  「等一會兒。」

  「現在換。」

  李承乾看她一眼,沒爭。楊妙真把他袖子卷上去,拆了舊布,上了藥,重新綁好。手法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殿下在想什麼?」

  「在想祿東贊到底準備了幾層後手。」

  「查出來幾層了?」

  李承乾掰著手指頭數。

  「桑布那條線,破了。崔循那條線,破了。趙錄事、孫奉、魏衡、盧慎,全破了。涼州的走私線被侯君集截斷了。慈安別院的接頭點被端了。白九、周平安被抓了。現在阿旺次仁在城裡亂竄,張順跑了,七號浮出來了——何紹安,太府寺署丞。」


  他頓了一下。

  「但你有沒有覺得,太順了?」

  楊妙真收好藥瓶,在對面坐下。

  「哪裡順了?殿下一個月沒睡過整覺,胳膊上的傷到現在沒好利索。」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祿東贊是什麼人?他經營大唐暗網多少年了?從桑布到崔循到趙錄事,從涼州到洛陽到長安,他布了幾條線?每條線之間互不相識,接力傳遞,中間人不知道上下游——這種做法,說明他從一開始就在防著被一鍋端。」

  「那殿下覺得哪裡不對?」

  「何紹安。」

  李承乾指著桌上的畫像。

  「阿旺次仁冒著暴露的風險留在長安,就為了當面見一個太府寺署丞?骨珠直接壓在茶碗底下,連遮掩都不遮掩。這不像祿東贊的風格。」

  楊妙真想了一下。

  「殿下是懷疑何紹安不是真正的七號。」

  「我懷疑何紹安是丟出來的。」

  「什麼意思?」

  「祿東贊丟出來讓我們咬的。我們抓了白九,白九供出七號的存在。阿旺次仁當天就跑出來見了何紹安,百騎司跟上了,查到了太府寺。整個過程太快了。快到好像有人在幫我們連點成線。」

  楊妙真沉默了一會兒。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查。正常查。何紹安是不是七號,查了才知道。但我不會只盯著他一個人。」

  李承乾把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

  「昨晚翻牆進別院的兩個殺手。一個被抓了,西域面孔。另一個從屋頂跑了,鞋底有崇仁坊庫房的泥。這個人沒抓到。」

  他在「屋頂跑掉的人」下面畫了條線。

  「如果何紹安是祿東贊拋出來的煙幕彈,那真正的七號,有可能就是這個從屋頂跑掉的人。」

  「殿下有他的線索嗎?」

  「有一條。他的鞋底。崇仁坊庫房的泥。他在那個庫房待過很長時間——草蓆、碗餅、羊尿味。他不是臨時藏匿,他把那裡當據點用。」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門口。

  「程處默!」

  程處默從隔壁跑過來,嘴裡還嚼著半個燒餅。

  「在!」

  「你下午去崇仁坊走一趟。不要去那個庫房,去庫房對面的幾戶人家。問問他們最近一兩個月,有沒有見過什麼生面孔在附近出沒。長什麼樣,什麼時辰來,什麼時辰走,穿什麼衣服。你別穿朝服去,換身布衣,就說自己是附近搬來的。」


  程處默把燒餅咽下去。

  「問到了呢?」

  「問到了回來畫給我看。」

  程處默領命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殿下,還有個事。齊安剛才在後院改推車,把車輪拆了重裝,結果螺栓裝反了。軍器監來的匠人幫他糾正了,他死活不認錯,跟人家吵了一通。」

  李承乾沒忍住笑了一聲。

  「讓他吵。吵完了他自己會改。」

  程處默走了之後,楊妙真也起身要走。

  「殿下歇一會兒。從昨晚到現在你沒合過眼。」

  「你替我守著,有急事再叫我。」

  「多久?」

  「一個時辰。」

  李承乾在書房的短榻上躺下來,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但身體已經扛不住了。手臂上的傷口隱隱發熱,藥味沖鼻。

  他勉強理了理思路。

  三條線。

  第一條,申谷鐵匣。侯君集那邊正在鑿。密令已經發了,快騎不換人直送涼州。如果順利,今天之內鐵匣就能離開申谷。阿旺次仁的人即便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第二條,齊五父子。已經搬進東宮。張順跑了,「已遲」銅片留下了。敵方對齊五的施壓從心理戰轉向了直接行動。東宮的防護必須加固。

  第三條,七號。何紹安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煙幕彈。屋頂跑掉的那個人才是關鍵。崇仁坊庫房是切入口。

  三條線交織在一起,背後都指向同一個人。

  祿東贊。

  他還在鴻臚寺外院坐著。燈亮著,人沒動。

  像一隻蛛。網被拆了大半,但蛛還穩穩噹噹坐在中間。

  李承乾翻了個身。

  一個時辰。

  他需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把腦子清空,因為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可能是他跟祿東贊最後的較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楊妙真的聲音傳過來,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

  「殿下,李君羨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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