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馬夫暴斃，靴藏布卷

  午時剛到，李承乾帶著侯文寧和兩個親衛，到了鴻臚寺外院的議事廳。

  祿東贊已經在裡面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袍，頭髮束得整齊，手邊擺著一壺茶、兩隻碗、一沓薄帛紙。見李承乾進來，站起身微微欠了一下。

  「太子殿下準時。」

  「大相客氣。」

  李承乾在對面坐下，侯文寧在他身後半步站定。

  祿東贊把茶倒了一碗推過來。

  

  「先喝口茶，涼州的磚茶，我們吐蕃人習慣加鹽。太子殿下如果不慣，我讓人換。」

  「不必。」

  李承乾端起碗抿了一口。

  鹹的，帶一股膻氣。他面不改色咽了下去。

  祿東贊把帛紙推過來。

  「這是我方整理的換俘細目。總數四千三百一十七人，分三批。第一批一千五百人，已在邊境集結，可隨時移交。第二批一千八百人，在邏些城周邊，需要一個月集結。第三批約一千人，散在各處工坊和牧場，需要時間清點。」

  李承乾沒有伸手去接，讓侯文寧拿過來。

  侯文寧翻了幾頁，遞了一頁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掃了一眼。

  名單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齊。每個人後面標註了年齡、籍貫和目前所在位置。

  「四千三百一十七人。大相上次遞交的總數是四千三百人，多了十七個？」

  「清點過程中又找到了一些，是好事。」

  「那第三批散在各處工坊的這一千人，有沒有具體的花名冊？」

  「還在整理。」

  「什麼時候能交？」

  「一個月內。」

  李承乾把帛紙翻到最後一頁。

  「我注意到，名單上有幾個人的標註和前次不一樣。比如這個——」

  他指了一個名字。

  「『論悉』，上次的名單標註是『自願留唐待遣』。現在改成了『歸國』。」

  祿東贊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論悉的情況複雜，之前的標註有誤，已更正。」

  「論悉現在在長安，本人並未提出歸國的請求。」

  「我與贊普通過信。贊普的意思是，論悉是吐蕃的官員，應當歸國受審。至於他個人的意願，不影響國與國之間的安排。」

  李承乾放下帛紙。

  「大相，我們前幾天在御前已經定過規矩——涉案人員和普通軍俘分開處理。論悉涉及軍械走私案，大理寺正在審。他走不了。」

  「太子殿下，走私案的主犯已經落網，論悉只是證人。把一個證人扣著不放，傳出去不好聽。」

  「傳不傳得出去，不勞大相費心。大唐的案子，大唐自己審。」

  祿東贊的嘴角動了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好。論悉的事暫且擱下，我們先談第一批一千五百人的交割地點和時間。」

  李承乾點頭。

  「可以。但我有一個前提。」

  「太子殿下請說。」

  「第一批人的名單，必須在交割前十天送達涼州邊軍，由我方逐一核驗身份。核驗通過一個，放行一個。不通過的，退回。」

  「這個沒問題。」

  「另外，核驗人員由我方指定。」

  「這也沒問題。」

  「第三個——交割過程中，不得有吐蕃武裝人員越過界溝。所有人員步行過界，不攜帶兵器。」

  「這條上次已經同意過了。」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加一條新的。第一批一千五百人中，如果有任何一人被查出是假冒、頂替、冒名，整批交割暫停，重新清點。」

  祿東贊的手停了一瞬。

  「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之前已經出過冒名頂替的事了，棺材裡塞活人，屍車裡藏俘虜。我得防著。」

  祿東贊放下茶碗，緩緩點頭。

  「合理。我同意。」

  侯文寧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雙方敲定的條款。

  談了大約半個時辰，第一批交割的框架基本敲定。

  李承乾在最後一條款下面畫了一道槓。

  「大相，還有一件事。」

  「太子殿下說。」

  「你的使團名單上有一百二十七人。昨天入城時我安排人清點過，人數對得上。但今天早上，外院的鋪位少了一個人的痕跡。第四十三號，尼瑪扎西，登記身份是馬夫。大相能解釋一下嗎？」

  祿東贊的表情沒有變化。

  「尼瑪扎西？」

  他偏過頭，用吐蕃語跟身後的阿旺次仁說了幾句話。

  阿旺次仁翻了翻手裡的冊子，用漢話答道。

  「尼瑪扎西昨天說肚子不舒服，去找了個地方歇著。我早上去叫他，人不在鋪上。以為是起早出去走了。」

  「走去哪了？」

  「不知道。」

  李承乾看著祿東贊。

  「一百二十七個人進了長安城，第二天就少了一個。大相不擔心嗎？」

  祿東讚嘆了口氣。

  「馬夫嘛，粗人一個，可能看見長安街上的熱鬧，跑出去轉了。我回去讓人找找。如果實在找不到，我向太子殿下報備。」

  「不必費心了。」

  李承乾站起來。

  「我的人今早在南城牆根下的排水溝里找到了尼瑪扎西。他死了。中毒。」

  議事廳里安靜了兩個呼吸。

  阿旺次仁的手裡的冊子掉到了桌上。

  祿東贊的臉色終於變了。

  「死了？」

  「死了。昨天夜裡的事。大相的使團里死了一個人，我總得通知一聲。」

  祿東贊慢慢坐直了身子。

  「太子殿下，這是在大唐的地盤上。我的人死在了長安城裡——」

  「所以我在查。」

  李承乾打斷了他。

  「查出結果會告訴大相。在此之前，我建議大相管好自己的人。一百二十七變一百二十六了，別再少。」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對了，尼瑪扎西的屍體暫時存在官署。大相如果要認領，遞個條子過來。」

  祿東贊沒有接話。

  李承乾出了鴻臚寺，上馬的時候，侯文寧追上來。

  「殿下，祿東贊剛才聽到尼瑪扎西死了的時候，他旁邊那個阿旺次仁的手抖了。」

  「我看到了。」

  「他是真不知道？」

  「不好說。但至少——他沒預料到這麼快被我們捅出來。」

  李承乾夾了一下馬肚子。

  「回東宮。我要親自去一趟齊五那裡。」

  剛走出兩條街，李君羨的人從巷子裡閃出來，攔在馬前。

  「殿下！李統領讓小的來報——鴻臚寺外院的監視人員發現，剛才殿下和祿東贊談話的這半個時辰里，名單上排第十一的洛桑多吉獨自去了外院後面的馬棚。他在馬棚里待了一刻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卷。」

  「布卷？」

  「對。他把布卷塞進了自己的靴子裡。」

  李承乾的手在馬鞍上握緊了。

  「洛桑多吉現在在哪？」

  「回房了。門沒關。」

  「盯死他。如果他出院門，跟著。如果他接觸任何人，記下來。如果他試圖把靴子裡的東西傳出去——」

  李承乾頓了一下。

  「直接扣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