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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斷石辨筆,谷申成謎

  仵作被人從後院帶了過來,一路小跑,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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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你拓片的時候,『中』字完整嗎?」

  仵作愣住了。

  「殿下,小人到的時候,牆上就是這四個字……」

  「你仔細想。你進牢房的時候,牆上的字和你拓出來的,有沒有任何不一樣的地方?」

  仵作低頭想了想,忽然臉色變了。

  「小人進去的時候,地上有一小塊碎石。當時以為是牆皮脫落的,就踢到旁邊了。」

  「碎石在哪?」

  「應該還在牢房角落——」

  李承乾轉身往回走。

  秦懷道已經先一步衝進了牢房。

  片刻後,秦懷道從牆角的縫隙里,撿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

  石頭的尖端沾著乾涸的血跡。

  李承乾接過來,湊近牆面比對。

  碎石的尖端和「中」字最後一豎的斷口完全吻合。

  趙錄事寫到一半,石頭斷了。

  然後有人用另一塊石頭,把這個字補完了。

  補完的人,不希望別人看到那個未完成的筆畫原本要寫的是什麼。

  李承乾把碎石用帕子包好,交給秦懷道。

  「找軍器監的刻字匠來,讓他根據筆畫走勢和斷口方向,推斷趙錄事原本想寫的是哪個字。」

  秦懷道接過帕子,剛要走,又被李承乾叫住。

  「還有一件事。查一下今天大理寺所有外來人員的出入記錄,重點看祿東贊的使團有沒有人以任何名義來過大理寺附近。」

  秦懷道領命。

  李承乾獨自站在牢房門口,看著地上那灘暗色的血漬。

  趙錄事是個貪官,也是個慫人。

  但他死前選擇把消息刻在牆上,說明他到最後一刻,還是想把某件事留下來。

  而有人不希望這件事被完整地看到。

  這個人,今天進過大理寺。

  ……

  刻字匠是軍器監的老人,姓柴,幹了三十年銅印鐵模的活兒,手上的繭子比刀口還硬。

  秦懷道把他從家裡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大理寺的牢房裡點了四盞燈,全朝著牆面照。


  老柴蹲在地上,拿著李承乾給的碎石和帕子,對著牆上那個「中」字看了很久。

  李承乾沒有催他。

  旁邊站著侯文寧,手裡捧著拓片和一疊空白紙,隨時準備記錄。

  老柴終於直起腰。

  「殿下,這個『中』字,最後一豎不對。」

  「哪裡不對?」

  「正常寫『中』字,最後一豎是直的,從口框中間穿下來。但牆上這一豎,起筆的時候有個向右的偏轉。」

  老柴用手指在空中比劃。

  「寫字的人手上沒力氣了,拿石頭刮,每一筆都是拼命撐著寫的。前面幾個字雖然歪,但筆畫走向是對的。唯獨這一豎,起筆就往右拐了。」

  「你的意思是,他本來不是要寫『中』?」

  「不是。」

  老柴從懷裡掏出一根炭條,在旁邊的白牆上畫了兩筆。

  「按照斷口的方向和深淺,這一豎的走勢應該是這樣的——」

  他畫了一個向右下方延伸的斜筆。

  「如果接著往下寫,這個字最可能是『申』,或者——」

  老柴又畫了一筆。

  「『串』。」

  殿內安靜了。

  侯文寧飛快地在紙上記下。

  李承乾盯著牆面。

  「信在谷申」或者「信在谷串」,都不通順。

  除非「谷」後面跟的不是一個字,而是兩個字的開頭。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老柴又蹲下去看了一遍。

  「如果筆畫再長一點,還有可能是『甲』。但『甲』字的起筆通常更直。按照這個弧度,『申』的可能性最大。」

  李承乾在腦子裡把幾種組合過了一遍。

  信在谷申。

  信在谷串。

  信在谷甲。

  都不對。

  除非「谷」不是「山谷」的谷,而是一個名字。

  谷申。

  他轉頭看秦懷道。

  「查一下,趙錄事的口供里有沒有提到過一個叫『谷申』的人。」

  秦懷道翻出隨身攜帶的口供抄本,逐頁翻找。

  兩刻鐘後,他搖頭。

  「沒有。趙錄事所有的口供里,沒有出現過『谷申』這個名字。」


  李承乾走到牢房外面,站在廊下。

  「去查戶籍。長安城內、京兆府轄區內,有沒有叫『谷申』的人。同時查一下趙錄事的社會關係——親戚、同鄉、同年,有沒有姓谷的。」

  秦懷道領命。

  侯文寧追了出來。

  「殿下,還有一種可能。」

  「說。」

  「趙錄事寫的不是人名,而是地名。『谷申』可能是某個地方的簡稱。」

  李承乾想了想。

  「你去翻輿圖。重點查赤水口到涼州一帶,有沒有帶『申』字的山谷、驛站或村落。」

  侯文寧點頭走了。

  李承乾獨自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趙錄事死前留下的線索,被人篡改了一個字。改的人把原本的筆畫補成了「中」,讓「信在谷中」看起來像一句完整的話。

  這說明改字的人知道趙錄事想寫什麼,而且不希望別人知道。

  這個人今天進過大理寺。

  而今天進過大理寺的外來人員里,有一個假名「陳栓」的送水工。

  李承乾回頭對親衛吩咐。

  「去鴻臚寺外院,找李君羨,讓他查一下祿東贊使團里有沒有人今天下午不在館舍。不需要驚動祿東贊,只查人數。」

  親衛走了。

  李承乾回到牢房,讓老柴把牆上的原始痕跡和補筆的痕跡分別標註清楚,全部重新拓印一遍。

  忙完這些,已經是亥時。

  李承乾出了大理寺,沒有回宮,直接去了東宮。

  程處默守在講武堂門口,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

  「殿下,楊姑娘讓我轉告您,論悉父子已經轉移到新住處了,守衛加了一倍。」

  「好。齊五呢?」

  「齊五一家今晚住在校場旁邊的營房裡,有四個人看著。」

  「去歇著吧。」

  「殿下您也——」

  「我還有事。」

  李承乾走進講武堂的書房,把燈撥亮。

  他把今天所有的事在紙上列了一遍。

  祿東贊進京,帶贊婆議和。

  三個條件:劃界、換俘、要人(論悉)。

  使團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九人是舊面孔。

  趙錄事咬舌自盡,留下「信在谷×」。


  「中」字被人篡改。

  午時有假冒送水工進入大理寺。

  侯君集搜出的路線圖上,赤水口以西八十里有未知據點。

  他把這些條目用線連起來。

  所有的線,最終匯聚在兩個方向。

  一個是吐蕃在邊境的秘密據點。

  一個是長安城裡還沒被拔掉的暗樁。

  祿東贊這趟來,不只是談和。

  他是來收拾殘局的。

  李承乾把紙折好,塞進書案暗格。

  剛要滅燈,楊妙真推門進來。

  「你手上的傷換藥了沒有?」

  「忘了。」

  楊妙真把藥箱擱在桌上,沒有多說,直接拉過他的手臂解開繃帶。

  換藥的時候,李承乾忽然開口。

  「妙真,你覺得祿東贊這個人,能不能殺?」

  楊妙真手上的動作沒停。

  「使臣入京,殺了就是撕破臉。」

  「我沒說現在殺。我是說,如果查出來他這次又在長安搞事,能不能留個理由,以後用。」

  楊妙真把新繃帶纏好,抬起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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