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扎西下獄，真假難辨

  「贊婆是贊普送的，不是我的。」

  祿東贊的語氣很輕。

  「我只是替贊普跑腿。」

  李承乾沒有接話，轉身朝宮門走。

  「進來說吧。長安城門口風大，站著聊不方便。」

  走出三步，他忽然回頭。

  「對了，你那一百二十七個人，使館住不下。多出來的，安排在鴻臚寺外院，不許帶兵器。」

  祿東贊的笑容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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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

  李承乾轉身繼續走，低聲吩咐身旁的親衛。

  「去告訴李君羨，祿東贊的隨行人員，每一個都給我查清楚。重點看有沒有之前在長安活動過的舊面孔。」

  親衛領命離去。

  長孫無忌快步跟上來，湊近了壓低聲音。

  「殿下，祿東贊剛才提到贊婆時，用了一個詞——『不是我的』。」

  「我聽到了。」

  「他在和贊普切割。」

  李承乾沒有停步。

  「祿東贊這趟來長安，搞不好不只是替贊普辦事。」

  兩人走進宮門，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祿東贊的使團開始依次接受搜檢。

  囚車被四名禁軍接管，緩緩推入承天門。

  贊婆坐在車裡，始終沒有再抬頭。

  ……

  會面安排在太極殿西側的偏殿。

  李承乾沒讓祿東贊等太久，喝了口水便過去了。

  長孫無忌坐在右側，面前擺了紙筆，擺明了要逐條記錄。

  祿東贊進殿時只帶了一名譯吏，主動解下佩刀交給門口的禁衛，落座後雙手平放在膝上。

  李承乾沒有寒暄。

  「贊婆我們收了。大相遠道而來，條件直接講。」

  祿東贊沒有推讓。

  「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兩國於涼州以西劃定邊界，以大斗拔谷為分界線，各守其境，三年不動兵。」

  長孫無忌的筆停了一下。

  大斗拔谷。

  涼州之戰時，吐蕃兩萬援軍就是從大斗拔谷出來的。如果以此為界，等於吐蕃保住了這條戰略通道的西側入口。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應，示意他繼續。

  「第二，大唐釋放此前在涼州、鄯州、甘州等地俘獲的吐蕃軍士，按人數清點，由我方在邊境接回。」

  「多少人？」

  「我方統計，約四千三百人。」

  長孫無忌在紙上記下這個數字，抬頭看了李承乾一眼。

  大唐手上確實押著不少吐蕃俘虜，各地分散關押，人數還沒有精確匯總。祿東贊張口就報出四千三百，說明他對唐軍戰果的掌握相當詳細。

  「第三呢？」

  祿東贊的語速慢了下來。

  「第三，在涼州戰事中，有若干吐蕃官員因各種緣由滯留大唐境內。贊普希望大唐能允許這些官員自行選擇去留。自願歸國者，由我方接回。自願留唐者，大唐善待即可。」

  話說得很圓滑。

  李承乾端起茶碗，沒喝。

  「大相說的『若干吐蕃官員』，能不能把名字報一下？」

  祿東贊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譯吏轉呈。

  李承乾接過來展開。

  六個名字。

  前五個他不認識，看編制應該是中低層軍官。

  第六個名字——論悉。

  李承乾把紙放在桌上，推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看完，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大相，前兩條可以談。第三條，需要逐人核實。」

  祿東贊點頭。

  「自然。核實是應有之義。我只是替贊普傳達誠意，具體如何辦理，全憑大唐定章。」

  李承乾靠回椅背。

  祿東贊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沒有明確提「要」論悉，只是把名字列在「自願去留」的名單里。如果唐廷拒絕，他可以說是論悉本人不願回去，面子上過得去。如果唐廷鬆口，論悉就直接被裝上車帶走。

  「大相的誠意，我代陛下收到了。但有幾個問題，我得先問清楚。」

  「殿下請講。」

  「贊婆是贊普主動交出來的，還是大相自己決定的？」

  祿東贊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殿下比三年前更直接了。」

  「你上次在長安待了很久，我學到不少。」

  祿東贊收起笑容。

  「贊婆是贊普親自下令移交的。我只是負責押送。」

  「那涼州之戰的善後，贊普認帳？」

  「認。」

  「烏梁谷的匠人，贊普也認？」

  祿東贊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殿下指的是？」

  「祿東贊大相，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得懂。烏梁谷關押唐人匠工、偽造死籍、走私軍弩，這些事是贊普授意，還是有人擅作主張？」

  殿內安靜了幾息。

  祿東贊的譯吏低著頭，汗珠從鬢角滑下來。

  「殿下，這些事……贊普已經在內部追究了。」

  「追究了誰？」

  「工官論悉的副手扎西，已被免職下獄。」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扎西。

  趙錄事供述里提到的那個名字。烏梁谷接貨的人，走私鏈條上的關鍵節點。

  吐蕃把扎西推出來頂罪，等於承認了走私的事實存在，但把鍋甩給了下面的人。

  「扎西一個人？」

  「贊普的意思是，既然大唐已經抓了相關涉案者，吐蕃方面也做了處置，此事就此翻篇，不再追究。」

  「翻篇。」

  李承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長孫無忌的筆尖懸在紙上，沒有落下。

  「大相，走私軍弩涉及我大唐軍器安全，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匠工，你在長安待過，應該有數。這種事，翻不了篇。」

  祿東贊沉默了一會兒。

  「那殿下希望怎樣？」

  「贊普如果有誠意議和，軍弩走私案必須有一個正式的交代。不是內部免個職就算了。涉案的人員名單、軍械去向、走私路線，吐蕃方面需要提供完整的書面說明，由兩國聯合核驗。」

  「這個條件……」

  祿東贊的語氣第一次有了遲疑。

  「很難。」

  「和談本來就不容易。」

  李承乾站起來。

  「大相今天舟車勞頓，先休息。明天我會把今天的內容呈報陛下，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對了，大相帶來的隨行人員名單，今晚之前送到鴻臚寺。每個人的姓名、職務、籍貫，一個都不能少。」

  祿東贊站起身，拱手行禮。

  「殿下放心。」

  李承乾出了偏殿，長孫無忌跟上來。

  兩人走到迴廊拐角處，長孫無忌才開口。

  「他第三條的名單里放了論悉，說明吐蕃內部對論悉叛逃這件事非常緊張。論悉手上掌握的東西，比我們之前估計的還多。」

  「不止。」

  李承乾壓低聲音。

  「他提到扎西被免職下獄。但侯君集給我的情報里，趙錄事供出來的對接人是扎西。如果扎西真的被吐蕃拿下了，那赤水口以西八十里的那個無名山谷，現在歸誰管？」

  長孫無忌的步子慢了半拍。

  「殿下的意思是——」

  「祿東贊說扎西下獄，未必是真話。他可能是在試探我們知道多少。」

  兩人走到殿前的石階上，李承乾回頭看了一眼偏殿方向。

  祿東贊剛從門裡走出來，正在和譯吏低聲交談。

  「舅舅，幫我辦一件事。」

  「殿下吩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