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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劫車反局,舊契露痕

  「人出了哪一道門?」

  李承乾將銅牌遞給侯文寧,先叫騎卒把話講清楚。

  「出了內門,被截在外門洞裡。守卒落了拒馬,他沒能再往前。」

  「魏衡身邊的押送差役呢?」

  「兩個被打傷,一個還在車旁。」

  「傳話,堵住去路便夠了,誰也不許放箭。」

  

  李承乾邁出帳房,又停了一步。

  「文寧留下,把今日進過帳房的人分開安置。紙、墨、茶水從誰手裡過,逐樣記。」

  侯文寧捏緊那半枚銅牌。

  「臣這次親自守。」

  「你守的是人和交接,別只盯柜子。」

  李承乾上馬直赴南門。

  到了門下,他先瞧見一條垂在車轅上的血帶。

  魏衡坐在板車前端,雙手被反綁,頸旁橫著一把短刀。孫亮半跪在他身後,袖口沾著血,另一隻手攥著油布包。

  車旁倒著一名差役,按住小腿不敢動。

  十餘步外,守卒已經架起弩。

  李承乾抬手。

  「弩放低。」

  領頭校尉遲疑。

  「殿下,那人剛傷了官差……」

  「他拿著人,你們的弩也朝著人。先放低。」

  弩臂依次落下。

  孫亮探出半個腦袋,見到李承乾,刀刃又往魏衡頸邊送了一點。

  「我要兩匹馬,還有一張出關憑牒!」

  「你騎一匹,另一匹給誰?」

  孫亮沒答。

  李承乾瞧了眼車輪。

  這輛車的輪緣還掛著院中濕泥,車後卻裝了兩個裝水的皮囊。若只是挾囚逃命,沒必要提前備好兩份飲水。

  「孫亮,你從東宮跑出來時,便打算帶魏衡走?」

  「殿下別套話!」

  「帳房那張紙,還有硯台里的東西,也是你備的?」

  孫亮的手抖了一下。

  「我只把紙放下了。」

  「硯台呢?」

  「周平留下的。他讓我照做,辦完便能領人。」

  李承乾往前走了兩步。

  「領誰?」


  「我弟弟。」

  孫亮喉結滾動,短刀抵得更緊。

  「他在軍器監做雜役,前日被帶走了。周平給我看過他的衣裳,讓我取帳、遞令,再把魏長史送出城。」

  魏衡忍痛開口。

  「殿下,臣也是被他挾持……」

  「你先閉口。」

  李承乾盯住孫亮手裡的油布包。

  「那裡頭是宮門簿?」

  「足夠換我弟弟。」

  「打開一角。」

  孫亮將包往懷裡收。

  「打開便讓你們搶了!」

  「你抱著冊子不能翻,捏著刀也不能趕車。周平若真打算放你走,為何不給你安排車夫?」

  孫亮怔住。

  李承乾繼續往前,停在車前六步。

  「他讓你在南門喊什麼,你便喊什麼。可到了這裡,他人呢?」

  門洞另一側,一名青袍書吏擠出守卒身後。

  「殿下,此人窮凶,還是先退開些。」

  李承乾沒有回頭。

  方才進門時,那人站在傷差役旁邊,此刻卻移到了車後斜側。

  位置剛好能避開孫亮,正對魏衡。

  「你是哪署的?」

  「京兆府隨差。」

  「腰牌。」

  青袍書吏伸手入袖。

  車上的孫亮忽然喊了起來。

  「就是他!周平!」

  李承乾一腳踢中車轅。

  板車猛地偏轉,魏衡被掀得側倒,孫亮也失了重心。

  弩弦響了一聲。

  短箭釘進車板,離魏衡原先坐著的位置不過半尺。

  秦懷道已經撲了上去。

  青袍書吏還想再取袖中物,手腕被槍桿壓住,整個人撞在門磚上。

  李承乾趕到車旁,扣住孫亮持刀的腕子。

  孫亮掙了一下,沒掙開,短刀便落了地。

  「按住他,別打!」

  兩名親衛撲上來,將人壓住。

  孫亮趴在車板上,拼命去夠油布包。

  「我弟弟!他答應把我弟弟還來!」

  秦懷道從青袍書吏袖中抽出一具短弩,又搜出兩張憑牒。


  其中一張已經填好孫亮的姓名。

  另一張寫著孫慶。

  「人在何處?」

  青袍書吏咬緊牙關。

  李承乾將短箭拔出,擱在他腳邊。

  「你方才射的是魏衡。孫亮若被亂箭射死,也正合你意?」

  魏衡靠著車欄,臉色已變。

  那名傷差役撐起身子,指著青袍書吏。

  「是他拿著提審回牒來領人!說宮中要將魏長史轉押,隨行憑牌也對得上。」

  李承乾讓人將他抬去治傷。

  「憑牌、回牒都留著。誰交的班,誰核的牌,逐一找來。」

  孫亮還在喊弟弟。

  李承乾俯身,把散開的油布包翻過來。

  裡面確有冊頁,最上頭一頁是宮門出入記錄,下面卻壓著幾張裁成同樣大小的舊契。

  「你拿它換命,至少該數過有幾頁。」

  孫亮瞪著那堆紙,掙扎漸漸停了。

  秦懷道已翻出青袍書吏腰間的小木牌。

  「南門外,永順車店。還有一張半個時辰前開的寄車單。」

  李承乾立刻撥出十名親衛。

  「搜車店,帶醫者去。先找活人。」

  青袍書吏忽然抬頭。

  「孫慶就在草棚,沒人傷他!」

  秦懷道將人按回去。

  「這時候倒肯開口了?」

  「我只奉命押送!沒叫我殺那孩子!」

  李承乾沒有接這句話。

  他叫人給孫亮捆好雙腕,將油布包放在車板上,一頁頁攤開。

  其中三頁有舊孔,孔邊磨損一致。

  其餘紙張的孔眼卻都是新紮的。

  魏衡伸了伸被勒腫的手。

  「殿下,那是他偷來的東西,臣從未……」

  李承乾抽出夾在舊契里的一張小票。

  「你方才沒看清,怎會認定是偷的?」

  魏衡頓住。

  票上寫著一筆車店寄存錢,數目不大,底下蓋著長史私記。

  孫亮猛地抬起頭。

  「是他的!」

  「講明白。」

  「周平給我包袱時,魏衡就在後堂。他自己拆過一次,把這三頁放進去,其餘全換了!」


  魏衡立刻喝斥。

  「胡攀!」

  「你讓我挾著走,說這樣我有活路,你也能脫身!」

  孫亮越喊越急。

  「到門下你又讓我拿刀貼緊些,說守卒怕傷官身,一定會讓路!」

  李承乾將那三頁分別交給親衛。

  「當眾封好,誰也別再碰。」

  魏衡緩緩坐直。

  「一個偷帳的書吏,為了脫罪,什麼話都敢講。」

  「所以還要查你的寄車票、押送回牒,還有這支箭。」

  李承乾朝短箭點了點。

  「誰要你活,誰要你死,總能分出來。」

  不多時,車店的親衛趕回。

  孫慶被扶在馬背上,雙手有綁痕,人還清醒。

  孫亮看到弟弟,先是撐起身,隨後低頭伏在車板上,哭得說不出話。

  李承乾讓兄弟二人隔著親衛見了一面,便命分別問話。

  秦懷道將車店搜來的木匣遞上。

  「藏在孫慶身下的草蓆里,有半本流水帳。」

  魏衡突然往前一掙。

  親衛扣住他的肩,將他重新壓回車欄。

  李承乾打開木匣。

  帳頁上沒有魏衡二字,只有一行交代:

  「老掌柜驗過,南門付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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