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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東市舊帳,死籍換人

  侯君集從旁邊取來幾本繳獲的帳冊,快速翻看。

  「殿下,這裡有趙懷義的名字。去年冬月,他的馬料、餉銀和撫恤已經領過了。」

  趙懷義猛地轉身看向錢倉頭。

  「你說過那只是押運錢!」

  錢倉頭被綁在柱旁,冷笑。

  「你按了手印,錢也是你收的。現在又來裝什麼無辜?」

  「我收的只有十貫!」

  「十貫也是錢。」

  

  趙懷義衝過去,被邊軍按倒。

  「你拿我哥的命換錢,還把我也寫成死人?」

  錢倉頭抬起臉。

  「你不簽字,死籍就落不到你頭上。是你自己按的。」

  李承乾抬手。

  「把他拖開。」

  趙懷義被押到一旁,仍在掙扎。

  趙懷忠扶著車板,臉色發白。

  「殿下,我弟弟確實簽了字。可他不知道那是死籍。」

  「所以錢倉頭才敢讓你們兄弟互相背鍋。」

  李承乾看著地上的帳冊。

  「一個人死了,軍餉歸誰?」

  侯君集翻到後頁。

  「歸西倉。」

  「西倉是誰管?」

  「名義上由涼州軍府掌管,實際每月由三名押糧官輪換。」

  「其中有沒有錢倉頭?」

  「他曾任押糧副使。」

  李承乾把帳冊合上。

  「現在出發,去廣源櫃舊帳房。」

  侯君集抱拳。

  「屍車怎麼辦?」

  「留兩隊邊軍看守。趙懷忠和周成隨軍,王順留在石場養傷。趙懷義押回涼州,暫時關在軍府,不許任何人接觸。」

  趙懷義聽見這話,突然掙開邊軍,朝李承乾跪下。

  「殿下,我願意帶路。」

  「你知道廣源櫃舊帳房?」

  「知道。」

  「你去過?」

  「去過一次。錢倉頭讓我把一批軍衣送進去。那裡有個老掌柜,他見過我,也見過我哥。」

  李承乾看著他。

  「你若再隱瞞,到了長安,孤會把你交給大理寺。你若說實話,孤可以讓你當面指認錢倉頭。」


  趙懷義伏地。

  「我說。」

  他抬起頭。

  「廣源櫃的老掌柜不是櫃坊東家。真正管帳的人姓盧,大家叫他盧先生。他每次見錢倉頭,都要先問一句,死人夠不夠。」

  侯君集問:

  「盧先生全名?」

  「我不知道。」

  「見過他的臉嗎?」

  「見過。他左手缺一節小指。」

  李承乾心裡一動。

  鴻臚舊案、廣源櫃、兵部暗線、西倉軍械,都曾出現過斷指或缺指之人。可這個盧先生沒有在前面的名單里露面,說明有人替他遮掩身份。

  「趕路。」

  大軍連夜離開石場。

  不到兩個時辰,前方斥候送來消息。

  「殿下,廣源櫃舊帳房已經有人進去。東市發現兩輛沒有車牌的馬車,車上裝著木匣。」

  李承乾勒住韁繩。

  「來了多少人?」

  「十七人,分成三隊。另有四人在屋頂放哨。」

  楊妙真抬槍。

  「要不要立刻圍住?」

  「先封東市兩側,不許驚動帳房裡的人。」

  李承乾調出「鷹眼千里」,快速掃過街巷。

  東市商鋪密集,舊帳房位於一處廢棄綢莊後院。正門只有兩名守衛,後門連接一條窄巷,屋頂有人來回巡視。

  「楊妙真,帶三十人封后巷。侯君集,帶五十人守正門。其餘人跟孤進院。」

  趙懷義連忙道:

  「殿下,盧先生不會在正屋。他每次都在地窖見人。」

  「地窖入口在哪?」

  「帳房東牆後有口水井,井下有石梯。」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你帶路。」

  趙懷義下馬,帶著兩名親衛走向舊帳房。

  到了門前,他抬手敲了三下。

  門內傳出聲音。

  「貨到了?」

  「到了。」

  「死人呢?」

  趙懷義喉嚨發緊。

  「也到了。」

  門閂被抽開。

  一名灰衣男人剛露出半張臉,趙懷義忽然抬刀刺了過去。


  刀鋒擦過男人肩膀,釘在門板上。

  灰衣人後退大喊:

  「有埋伏!」

  正門兩側的屋頂同時射出弩箭。

  侯君集大喝:

  「壓住屋頂!」

  邊軍舉盾衝上,楊妙真帶人從後巷殺入。

  李承乾一腳踹開門,院內十幾人已經拔刀。

  其中一人將木匣推入井口。

  李承乾抬手甩出短刃,擊中他的手腕。

  木匣落在地上。

  那人捂著手退後。

  「太子親自來了?」

  「你也認識孤?」

  「長安誰不認識太子。」

  他話音未落,袖中射出一枚毒針。

  李承乾側身避開,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按在石桌上。

  「你叫什麼?」

  「盧慎。」

  侯君集剛從屋頂下來,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拔刀。

  「盧慎不是已經在大理寺下獄了嗎?」

  李承乾手上的人冷笑。

  「那是另一個盧慎。」

  李承乾扯下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張陌生面孔,左手小指缺了一節。

  趙懷義指著他。

  「就是他!盧先生!」

  盧慎低聲笑了起來。

  「趙懷義,你還真活著。」

  「你把我立成死人,拿走我的軍餉,還敢笑?」

  「死人就該安靜。」

  盧慎話音剛落,後院水井下傳出一陣轟響。

  楊妙真衝到井邊。

  「地窖里有人炸門!」

  李承乾轉身。

  「封住井口,別讓人下去。」

  盧慎突然發力撞開侯君集,朝水井奔去。

  李承乾追上,一把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摔在井欄邊。

  「你急什麼?」

  盧慎咳嗽幾聲,盯著井下。

  「遲了。裡面的人已經走了。」

  李承乾讓親衛吊下火把。

  井底石梯旁,果然有一道被炸開的暗門。門後通道延伸向東市外,地面還留著新鮮車轍。


  侯君集下令追擊。

  李承乾卻看見井壁上刻著一行剛留下的字。

  「廣源帳不在此,去找趙懷忠。」

  趙懷忠被兩名邊軍扶到井旁。

  看到刻字後,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這是我哥的字。」

  趙懷義衝過來。

  「哥,你不是在這裡見過他嗎?」

  趙懷忠沒有回答,伸手摸過刻痕。

  「這行字是三年前刻的。」

  李承乾立刻轉頭。

  「你確定?」

  「確定。那時候我還沒進斥候隊,趙懷忠帶我來過廣源櫃。他告訴我,盧先生只是帳房,真正掌握名單的人,藏在長安宮裡。」

  場中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侯君集低聲問:

  「宮裡?」

  趙懷忠從井壁縫隙里摳出一片薄銅片。

  銅片上刻著一個熟悉的印記。

  內作局試器院。

  李承乾接過銅片,忽然發現背面還粘著一張極小的紙條。

  紙條只有十二個字。

  「舊輪架未出城,入宮者已經換人。」

  遠處傳來急促馬蹄。

  一名長安快騎衝進東市,翻身跪地。

  「殿下,宮中急報!」

  李承乾抬手。

  「念。」

  騎卒聲音發顫。

  「今夜有人持太子銅魚符入宮,稱奉殿下密令,調走了試器院所有舊輪架。李世民陛下正在宣召殿下回宮。」

  李承乾看向盧慎。

  盧慎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起來。

  「殿下,您回不回去,都已經晚了。」

  「為什麼?」

  盧慎閉口不答。

  井下忽然又傳來一聲巨響。

  一枚燃著火線的陶罐被人從暗門深處擲出,滾到眾人腳邊。

  楊妙真一槍挑起陶罐,直接甩出院牆。

  火光衝起的瞬間,盧慎突然咬碎了藏在牙縫裡的毒囊。

  李承乾捏住他的下頜,硬生生將毒血逼了出來。

  「想死,孤准了嗎?」


  盧慎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調走舊輪架的人……不是趙錄事。」

  「是誰?」

  盧慎抬起手,指向皇宮方向。

  「是你身邊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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