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位一體
先是腳尖,然後到膝蓋,到腰腹,一直到指尖,甚至發尖。
周持全身都顫了起來,像是采耳的時候,有人拿音叉敲了一下,整個人變成了震動模式。
接著,顫動漸漸收攏,所有的震顫統一成了一個頻率,如百川入海。
第一階段——【棒喝】
周持想起當時譚老大在街頭,十幾棍疊著一棍,一棒子敲碎了那隻小丑,然後得意地說:這叫當頭棒喝。
顫動,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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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課上他曾經聽過的一個故事,有一隊士兵齊步走過石橋,剛走一半,石橋忽然塌了。
物理老師說這叫共振,士兵整齊的腳步聲與石橋的固有頻率一致,力在石橋內部疊加,導致從里往外坍塌。
【棒喝】的能力便是調整自己的震動頻率,和目標同頻,然後引起共振。
而想要同頻,首先要知曉對方的振動頻率。
譚老大靠的是經驗,他也可以憑藉【聽寫】捕捉,甚至更加精確。【伏藏】還能提供高頻震顫所需要的能量。
完美的三位一體。
如果今晚在車站打瞌睡蟲時有了這個能力,就不需要那麼費勁,第一棒子敲上去捕捉到頻率,第二棒子就能直接給它敲碎。
這些複雜的念頭,在周持的腦海里只是瞬間閃過。
身旁,張明明正踩著油門,攥著方向盤,緊張道:「大哥,我怎麼感覺車在抖?是剛才哪裡撞壞了,還是我又睡著了?」
周持來不及感受更多,快速回頭望去。
車後,那個紅色的頭銜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接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他鬆了一口氣,轉過頭:「那個人被甩掉了。」
張明明這才猛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憋了半輩子一般,整個人瞬間一癱,嘴裡直喊:「沃日!沃日!太刺激了!」
他的睡意被這股後怕、興奮的情緒沖了個一乾二淨,拍著方向盤嚷道:「大哥,剛才那個紅綠燈是不是邪祟?是不是?它是不是被我撞死了?我是不是親手撞死了一個邪祟?」
周持看著他興奮地語無倫次的模樣,輕笑一聲:「是的,它被你撞死了。」
譚老大說過,工具也是職業的延伸。
張明明是計程車司機,車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他能撞死邪祟。如果是自己,估計只能憑空穿過去。
執業者的戰鬥力,需要從各方面考量。
張明明若是赤手空拳遇見邪祟,可能兩下就被整死了,但他有了車,就有了武器。
周持又想起那個殺手。
他感覺那個殺手並不是在刻意針對他們,因為這人既沒有在後面追蹤,也不可能知曉他的目的地,兩次相遇,都像是巧合。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糾纏他們。
而殺手作為一個E級以上的執業者,行事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他為什麼去車站?
身為一個執業者,最大的事就是工作。所以他去車站,是上工,是殺人。
自己在進車站時,沒有看到殺手。出來的時候,殺手剛好往外走,並且追擊了他們這麼遠。
他的任務或許已經完成。
而他這種執業者,也許會殺普通人,但更大的可能,是殺另一個執業者。
在車站裡,他唯一見到的執業者就是那個乞丐。
周持想著那個乞丐剛收下兩枚硬幣的模樣,興許嘴裡念叨著長命百歲,轉頭就死了。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光怪陸離的夜色。
生命就是這麼脆弱,即便你是執業者。
張明明還在興奮地復盤剛才自己怎麼開的車。說他就那麼一轉,這麼一轉,「咔」一下就給它撞死了。
說他以後可以出去吹牛,自己閉著眼睛都能撞死邪祟。
「大哥,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沒機會撞死一個邪祟。」
周持瞥了他一眼,忽然道:「不怪我?今晚要是不跟我出來,你也不會被追殺。一個不小心,你可能就交代了。」
張明明愣了一下,趕緊搖頭:「怎麼會?我開了好幾年的計程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覺自己活得這麼,這麼精彩。」
經歷了這樣刺激的一晚,終於平靜下來的他,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其實,我家幾代都是開計程車的。我這輛車還是我爸傳給我的,我爸讓我把這輛車再傳給我的兒子,祖祖輩輩傳下去。」
「大哥,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十歲的時候就開車出去接客了。」
他得意地說道:
「打小我就喜歡車,坐車比打遊戲還有勁。那時候天天看我爸開車,看的手癢,就趁我爸休息的時候,把車偷了出來,出去接客。」
「那會個子多矮啊,還沒有方向盤高。客人上車一看,嚯,怎麼是個小孩?」
「我就說我有矮子病,看著小,實際已經三十了。他們看我開車這麼嫻熟,半信半疑地上了車。」
「結果還沒開半天,給交警攔下來,問我多少歲,我說三十。然後他拉到局裡一查,剛滿十歲。」
「當天晚上我爸就給我拉回去,棍子都打斷了三根。」
「結果打完他忽然笑了,說:『你娃兒有天賦,能開賽車。』」
「然後他又哭了,說我生在這個家可惜了。家裡之前欠了很多債,他也只會跑出租,供不起我讀書。再有天賦,以後也只能開計程車。」
說到這裡,張明明輕輕拍了拍方向盤,笑著道:「其實我覺得還好。能天天摸車,天天瞧見不同的人,也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時候會有些無聊。」
周持掃了他一眼,心裡暗道:一個十歲就敢偷車出去接客的人,天天上班打卡,當然會無聊。
張明明忽然問道:「大哥,你知道為什麼那天我會跟蹤你,拉你入伙嗎?」
「為什麼?」周持嘴上回了一句,心裡卻在想,『不是說崇拜我麼?』
張明明笑著道:「因為你就是我心目中霧行者該有的樣子。小說里不是寫嘛?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是李白的詩。』周持心裡又腹誹一句。
張明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還有一個原因,我第一次遇見邪祟的時候,腿都軟了,不開玩笑真的差點尿褲子,然後有個人突然出現,擋在我面前,救了我。」
「後來,他把我引進到了霧行者,認識了付先生、李哥他們,那時候真的很有意思。」
「結果有一天,他突然失蹤了。組織里把各處都翻了個遍,依然是沒找到。」
「傅先生說找不到就不找了,但我想不通,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憑空就消失了。」
「所以我找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那家舞廳。我總想著他會不會突然出現,跳著舞跟我說『這段時間都在開玩笑』。」
「我在那裡蹲了一個月,每天晚上都去,他一直沒有出現,直到那天,大哥你來了。」
「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這舞廳裡面居然有邪祟,還有兩隻。」
「我想,他或許死在這裡了吧。」
「而大哥你幫他報了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