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買菜
閒聊了些別的東西。
姜河架不住林素詩的邀請，勉強同意了到國慶結束一起去搭乘大巴回學校的事。
他很明顯能感受到，對方所釋放出的善意。
大概。
她是想和自己當朋友？
這麼好的姑娘，姜河當然是願意親近的。
至少能幫她改變以後的厄運。
話說從蘇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林素詩後來居然去開了餐館？
磨磨唧唧。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夕陽開始在天邊逐漸下沉。
整個街上的吆喝聲也此起彼伏了起來。
「西紅柿、黃瓜便宜賣了！一塊錢一斤，要買的趕緊買，馬上收攤咯！」
「蓮藕！有沒有要蓮藕的！一兜十塊錢，剛從塘里摘回來的。」
「八角茴香辣椒麵欸——花椒麻椒五香粉！」
姜河不知道。
第一聲吆喝是誰喊起來的。
然後。
整條街就奇蹟般的一家接著一家喊，連成了一片。
「走了。」林素詩起了身。
故意等到現在才買嗎？
並不是姜河一開始以為越靠里越便宜的想法。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
「老闆，這西紅柿和黃瓜一塊錢一斤？」
「沒錯！」
「八毛。」林素詩冷漠道。
「不賣不賣，我這原本賣一塊二一斤呢，你多少讓我賺點啊！」
「不賣算了。」
林素詩扯下的塑膠袋當即放了下來。
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徑直走到了旁邊賣蔬菜的攤子。
「八毛賣不賣？」
那攤主當即面色難看了起來，低下頭，看著那些菜。
「太少了，妹子，你多少加點。」
「加不了，你這都是剩下的了。」
「嘿！不剩下我還不便宜賣呢！」
「都要收攤了。」
「……行！」攤主當即扯了個塑膠袋，「你全要了，我就八毛給你。」
「爛的我肯定不要。」
姜河滿眼詫異的看著林素詩蹲下身，毫不猶豫的開始挑揀。
那些磕了碰了的西紅柿。
直接丟到了一旁。
那攤主看的是欲言又止，在原地無奈的站著。
以往。
那靦腆拘謹的林素詩好像完全消失了，變了一個人一樣。
迅速而果決。
不給這攤主一點討價還價的機會。
片刻後。
提了一小兜黃瓜和西紅柿，林素詩立即奔赴下一個攤子。
「一塊錢我全要了。」
指著攤子上一大掐子韭菜。
林素詩語出驚人。
讓姜河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塊錢？？小姑娘，你也太狠點了吧？我要收攤了咱也不能這麼買啊？」攤主也瞪眼道。
「那你拉回家吧。」
「嘖——」
「我全給你買了，這是做好事呢。」
「行行行，一塊錢你全拿走，要不是我急著收攤子……誒，小姑娘這布袋你可不能拿！」
「我知道，抖落下泥而已。」
林素詩與這攤主交鋒才不過半秒鐘的時間。
這些韭菜就全是她的了。
別說是打折了。
簡直是打骨折！
回頭稱的時候，姜河掃了一眼，這些韭菜差不多七斤多，按原價怎麼也得兩塊錢。
便宜了整整一半。
姜河總算知道，為什麼林素詩要先問一遍價了。
搞半天。
擱這等著呢！
隨後。
林素詩又走到一家賣水果的攤子前。
「香蕉怎麼賣的？」
這擺在遮陽傘下的香蕉散發著一股熟透了的香氣。
甜絲絲的。
林素詩拿起來一掛，入目金黃，並且顯得很粗壯。
「四塊錢一斤。」
「兩塊。」
「兩塊？！我從海南拉回來的，連成本都不夠，別開玩笑了！」攤主當即擺手拒絕。
「兩塊五。」
「少了三塊五不賣。」
「那你留著吧。」
林素詩依舊像前面一樣，轉身就走，但實際上步伐很慢，餘光還瞥著原來攤主的方向。
一秒鐘。
兩秒鐘。
「三塊兩毛行了吧？就這一掛了，賣完我回家吃飯呢。」
「三塊，不行的話就算了。」
林素詩微眯著眼睛，看著攤主道。
「我進價兩毛九！小姑娘。」
「那不是你還掙了嗎？」
「得得得！服了你了。」
老闆煩躁的一揮手，叼著香菸，把那掛香蕉往稱上一擱。
「看好了，一共七塊八。」他指著秤桿道。
林素詩單手從兜里掏出來一個小布包。
繡著荷花的樣式。
她點出來幾張票，往攤子上一扔。
「我給你八塊，搭給我仨蘋果。」
「搭什麼？！」老闆瞪大了眼睛。
可是。
沒等他反應。
林素詩已經光速塞了三個紅彤彤的蘋果，拿起那香蕉。
毫不猶豫的走了。
姜河在後面都看呆了。
只見老闆一拍大腿，作勢就要追。
「可不行可不行！仨蘋果都多貴了，你賠死我得了！」
喊叫的聲音。
幾乎半條街都能聽見。
跟吵架一樣。
姜河這一刻真怕這五大三粗的老闆找林素詩去理論。
那她一個小姑娘。
怎麼跟人爭？
然而。
他跟著走出幾步，卻發現老闆並沒有深追。
林素詩就這麼光明正大的「搶」了仨蘋果。
「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一直走到街頭。
猶豫了很久。
姜河忍不住說道。
「他那稱有問題。」林素詩淡淡道。
「有問題？」
「嗯，應該是動了手腳。」
「你這都能看出來？有點厲害。」
林素詩沒有說什麼，只是低了低頭。
安靜的加快了腳步。
……
嘩嘩——
嘩嘩嘩——
清涼沁人的水，光是觸碰就讓人覺得渾身舒適。
忍不住像把這井裡的水再多壓上來一些，痛痛快快洗個涼水澡。
林素詩把那三個紅彤彤的蘋果洗乾淨了。
「你一個。」
小男孩捧著比他拳頭還大許多的蘋果，驚喜的喊出一聲。
「妹妹也一個。」
「姐姐真好。」
小姑娘就顯得文靜多了，還沒拿蘋果，背著手在原地笑了下。
這一笑。
露出了豁掉半顆的門牙。
姜河被這充滿喜感的門牙逗到了。
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吃去吧。」林素詩颳了下妹妹的鼻子。
還剩最後一個蘋果。
不管怎麼說，這趟是滿載而歸了，姜河第一次見到林素詩有如此的本事，內心被觸動了不少。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
「這是給你的。」
「我也有？」姜河皺眉看著遞來的蘋果。
不是。
這是把他給當小孩子了？
「嗯。」
「一人一半。」
姜河接過蘋果，稍一用力，掰成了兩半。
他定定的看著林素詩。
「吶。」
「我不愛吃蘋果。」她搖搖頭。
「真的？」
這次。
林素詩沒有立馬否決，她停止了壓水的動作。
隔了一會兒。
才伸手接過去。
「晚上在家裡吃飯吧。」
林素詩從回來沒到十分鐘，小口的啃完了蘋果，起身在去廚房前。
她這麼對姜河說。
「不了。」
哪有第一次來人家裡，就留下吃飯的道理。
姜河再沒臉沒皮，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那走的時候，記得把涼蓆帶上。」
「帶涼蓆！？」
姜河完全沒搞懂是什麼意思，看向還曬在庭院槐樹下的竹蓆。
「那樣的話，晚上不用看電扇就能睡著。」
說完後。
他眼看著林素詩從麵粉袋子裡用瓢舀出麵粉，放在瓷盆里，一勺接著一勺，然後又去屋裡拿了暖壺，回來兌上溫水。
再把袋子裡的韭菜拿出來，放到井口處。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就去了養雞的架子處，拿了三顆髒兮兮的雞蛋回來。
接著洗手、摘韭菜、然後把水倒回雞籠的槽里。
「咯咯咯——」
母雞拍動著翅膀，躁動了片刻，這生意讓姜河緩緩的回過神來。
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今天林素詩叫他過來，其實不是讓他幫忙的……她根本用不著姜河。
看她幹活麻利的勁兒。
自己反倒是累贅。
竹蓆是給他編的，買菜是給他看的，什麼爬山在半途搭公交車以及留他吃飯。
她沒說出來。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多學一些省錢的辦法。
對吧？
畢竟。
他家裡可是破產了。
以後要過的日子可是很慘很慘的。
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
可不能再大手大腳了。
夕陽已經落下了，在天邊掩著最後那麼一點兒臉，霞光燦爛。
沒有陽光。
姜河卻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從心底里泛出。
他沒說什麼。
走到角落裡，拿起了竹蓆。
昨天下午破產的事情才傳出門去。
一個竹蓆要編一整晚。
「我走了……」姜河站在門口，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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