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間有路你不走!
瞧見院外越來越多的人頭,年長文士的嘴角上揚,抬手輕捋鬍鬚。
他的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因為,在他看來,李玄真金科狀元的名頭,實則,有很大的水分。
原因無他,今年的春闈,他也參加了。
而且,成績還不錯,位列三甲。
可事後,一眾學子都說,是李玄真搶了本該屬於他的狀元。
所以,年長文士才會對李玄真抱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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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玄真自顧自地在那兒喝酒,也不言語,年長文士眼神瞬間變得刻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針一般直刺李玄真。
「求爵憑爹不憑才,臥醉花前抱艷胎;」
「胸內全無安社稷,只知買笑逐香來。」
話音落下。
院落之中,滿堂鬨笑。
旁邊的幾個書生,連連拍案附和,低聲譏諷涼國公府的紈絝,不過是靠祖上蒙蔭的草包。
院外,擠著看熱鬧的閒客,也都在交頭接耳,嘖嘖輕嗤。
都在言語,說李玄真今日,怕是要當眾出醜了。
雲裳花魁眉頭緊皺,她心底,已然生出怒火。
李公子是否有才華,她是最清楚的。
這個時候,李玄真抬起手來,指尖輕輕彈了彈金玉琉璃盞。
院內的燭光,落在他的白衣上。
李玄真抬眼,說話的聲音,清亮又沉穩。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四句落音,小院裡邊,驟然死寂。
方才還在嘲笑李玄真的文人騷客,臉色在這一刻,皆僵住了。
而那捋著鬍鬚的年長文士,更是瞠目結舌。
他身上咄咄逼人的傲氣,一下子,被李玄真做出的這首邊塞詩,沖得蕩然無存。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首詩裡邊,有萬里疆場,有鐵血征人!
格局之大,遠非年長文士先前那首困於風月的譏誚小詩可比。
最關鍵的是,大離文脈雖不是九州最鼎盛,卻鮮有為邊塞將士發聲的詩詞!
李玄真這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年長文士的臉上。
院落外邊看熱鬧的閒人,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時過片刻,有人驚呼。
「好詩!
「好一個『不破樓蘭終不還』!」
雲裳心頭一顫,仰慕好似潮水一般蓋在了她的心頭上。
此刻,雲裳花魁才真切地感受到,李公子哪裡是胸無點墨,分明是胸中藏著萬里山河。
坐在李玄真旁邊的青衫書生心有不甘,咬牙起身,語氣之中,滿是嘲弄。
「錦衣玉食攬官書,浪擲千金博媚娛。」
「枉占功名虛狀元,文章半字不能出。」
然而,他預想之中的騷動,卻沒掀半點波瀾。
因為,所有人都在回味著李玄真做出的那首邊塞詩。
只有雲裳花魁怒瞪了這青衫書生一眼。
在她看來,李公子的才華,完全可以力壓一眾文人騷客。
可偏偏這個時候,還有小丑跳出來,這不是自己把臉伸過來,等著李公子打,還能是什麼?!
當然了,雲裳花魁還是樂意見到李公子狠狠打這些文人騷客的臉。
原因很簡單,這些文人騷客一進入小院便指手畫腳。
言語之間,都是對她的調戲。
更有浪蕩文人直接作起了色情詩詞。
也是關鍵時刻,李公子進入小院,才算緩解了雲裳的尷尬。
若李公子今夜不來,雲裳還不知道,最後該如何收場。
因為,進入這裡的文人騷客,全都花了大價錢。
李玄真淡淡一笑,讓站在他身後那位滿眼春色的侍女,又倒了杯酒。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盪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好傢夥!
剎那之間,磅礴的氣勢,順著小院的燭火擴散漫開。
青衫書生臉上的血色,全都退盡。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此刻,無論是院裡,還是院外,無論是文人騷客,還是閒人,戲謔盡數化作驚駭。
如果說,李玄真先前做出的那首邊塞詩當為千古名詩,而這一首,亦是如此。
這個時候,院外響起了叫好聲。
「此等氣魄,豈是尋常庸才能做得出來的!」
「依我看,李公子有真才實學,你們才是草包!」
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稱讚。
李玄真嘴角上揚,享受著道道恭維之聲。
雲裳花魁的俏臉上,浮上一抹紅暈。
她覺得,李公子越來越完美了。
而在這教坊司,唯一能得李公子垂憐的,就是她。
雲裳覺得,此生得公子垂憐,也是無憾了。
可越是這個時候,總有不長眼的人站起身來。
「紈絝輕狂持勢威,強占名花逞艷威。」
「筆墨從來難入眼,徒留笑柄世人譏。」
話音落下,卻難掩院裡院外的震驚之聲。
這個白面書生的臉色,頓時漲紅了起來。
因為,壓根沒人搭理他。
李玄真只是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揚,掛滿了譏諷之色。
白面書生頓時明白,李玄真只是不想搭理他。
當然了,對於主動把臉湊上來的人,李玄真還要使勁地打上一巴掌。
畢竟,現在是斗酒詩詞。
既然這些跳樑小丑不知死活,那李玄真倒不如成全他們。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一語雙關!
既成絕妙詠景詩,又暗諷這群文人騷客困在偏見裡邊,看不清他的真本事。
白面書生如遭重擊一般,踉蹌著退了回去,面如死灰。
滿堂譏諷,在這一刻化作點點死寂,繼而變成壓抑不住的驚駭。
一眾文人騷客的額角,皆是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方才,他們滿肚子的嘲諷,卻在此刻,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院外的看客,早已變了腔調。
先前的嗤笑,盡數化作由衷的讚嘆。
李玄真接連做出的這幾首詩,一傳十,十傳百。
大多數人都在說,涼國公府的這位紈絝公子,詩才驚世。
甚至,未來登頂九州詩道魁首,也未嘗不可能。
雲裳花魁則是痴痴地望著身側白衣少年,眼波流轉,眼底的愛慕,藏都藏不住。
直到這個時候,院外的閒人這才驚醒過來,坐在院中首位的那個少年郎,可不是尋常紈絝,而是金科狀元。
大離報社幾乎發給了每個人,李玄真的狀元,可位列頭版。
而且,李玄真還是馮半朝的關門弟子。
更與右丞相張文貞之女定了婚約。
當然了,入贅這種事,在一眾閒人看來,應是一種手段。
只是,這種手段想要表達什麼,這群閒人一點都不好奇。
因為,今晚能見證這場斗酒詩詞會,聽到幾首驚世之詩,也足夠他們日後吹噓了。
先前被狠狠打臉的年長文士,站起身來。
他滿面通紅,抬起手來,指著李玄真,怒聲開口,「涼國公府滿門忠烈,到了你這一代,竟只會在此斗詩。」
「你父親若地下有知,怕是連棺材板都壓不住。」
話音落下。
無論是院裡的文人騷客,還是院外的閒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因,年長文士的這番話實在太狠了,直接罵到了李玄真那戰死的父親身上。
雲裳花魁的臉色,在這時候變了一變。
她的玉手握緊了手帕。
同時,李玄真的臉色,也在此刻徹底陰沉下來。
深吸一口氣,李玄真冷冷開口,「本公子本不想與你一般見識。」
「可你偏要跳出來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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