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驚喜

  我看了桂芬一眼,心裡頭翻騰得厲害,可臉上沒掛出來。

  出馬以來,頭一條規矩就是遇事不能慌,你慌了,主家更慌,仙家也穩不住。

  「嫂子。」

  我把聲音放平了。

  「你聽我說,王老歪的事兒我回頭查。你先別跟任何人提你看見他了,對誰都不能說。於大頭的事兒你也別往外捅,來人了你就說爺倆停靈,等頭七出殯,旁的啥也甭說。」

  桂芬嘴唇還哆嗦著,點了點頭,又拽住我袖子。

  「良子,王老歪那事兒……我是不是真看岔了?你可別嚇唬嫂子。」

  「看沒看岔的,我查了才知道。你眼下就管好你自己,晚上把門窗插嚴實了,後窗戶拿棍頂上。我不來叫門,你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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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芬應了,我把灶坑邊那根火鉤子給她擱在手邊,讓她權當個壯膽的傢伙什。出了堂屋門,我又回頭瞅了一眼棺材裡於大頭那張青白的臉,那枚鎮魂錢還壓在舌頭底下,紅繩系在下巴頦上,像給他扎了個紅鬍子。

  我尋思著這銅錢到底誰放的,於大頭自己?桂芬?還是那個翻柜子的「王老歪」?這事兒越想越黏糊。

  出了於大頭家院子,天已經黑透了。十月底的東北農村,一過五點就上黑影,村里道兒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我順著牆根往李月家走,腳底下踩著凍得半硬的泥道,。走到老樹底下的時候,我忽然覺出不對來。

  黃小跑呢?

  這傢伙沒事就在我懷裡貓著,偶爾出來冒個話,這會怎麼這麼安靜。

  「黃小跑?」

  沒聲兒。

  「小跑?」

  還是沒聲兒。

  我心裡頭打了個突。黃小跑雖說是黃皮子,可跟了我這麼久,從來沒不吱聲就顛兒的,這老傢伙嘴碎歸嘴碎,辦事兒靠譜。它要是不吭聲走了,要麼是瞅見啥要緊東西追過去了,要麼就是出事兒了。

  「黑狐,黃小跑呢?」

  黑狐在我腦瓜子裡哼了一聲。

  「你才想起來問?它後半晌就沒動靜了。我尋思著它興許是躥哪兒踅摸去了,可這也太久了。」

  「不能出啥事兒吧?」

  「它能出啥事兒?那黃皮子這東西賊精,比猴都奸。真遇上硬茬子,它跑得比誰都快。等等吧,沒準兒一會兒自個兒就顛回來了。」

  我嘴裡應著,心裡頭還是不踏實,可眼下顧不過來。於大頭這事兒已經夠亂的了,王老歪又冒出來,李月那邊還不知咋樣。


  我加快了步子,往李月家趕。

  我還沒走到院門口呢,就聞著那股子熟悉的酒糟味了,心裡頭莫名踏實了點兒。

  推門進去,李月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豆角,灶上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八成是烀的苞米麵大餅子。聽見門響,她抬頭瞅我一眼,臉上表情先是一松,然後又繃起來了。

  「回來了?於大頭家到底咋回事?」

  「人沒了,爺倆都停了三天了。旁的回頭說。你先把飯拾掇上來,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李月應了一聲,把豆角往盆里一扔,起身拍拍手。她瞅我臉色不對,也沒多問,鑽進灶房端了盆大餅子出來,又盛了兩碗白菜湯。我坐炕沿上抄起餅子就咬,吃了半張才覺出不對勁來。

  「月兒,你爹呢?」

  李月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早上起來就走了。說是去後山看看套子,看有沒有套著兔子。」

  「啥時候走的?」

  「天剛亮。我起來燒火的時候,他就不在屋了。灶上給我留了碗粥,還熱乎著呢。」

  我嚼餅子的速度慢下來了。李老漢這人我清楚,當兵出身,打越南那會兒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性子硬得跟石頭蛋子似的,辦事兒也板正,說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從來不讓人惦記。早上出去到現在,天都黑透了,少說也有十來個鐘頭。

  「他去後山哪片了?」

  「沒說。就背了個褡褳,帶了把柴刀。」

  「他這兩天有啥不對勁的沒有?」

  李月歪頭想了想。

  「沒啥不對勁的呀,就說這會地收完了,山上的野物該出來溜食了,想打兩個兔子。」

  我三兩口把餅子吃完,又灌了半碗湯。黃小跑還沒回來,李老漢也沒回來。我心裡頭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月兒,最晚啥時候回來?」

  「頂多後晌三四點鐘。今兒個確實晚了。」

  李月也擱下筷子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心了。

  「良子哥,我爹不能出啥事兒吧?」

  「不能。你爹啥身手你不知道?越戰老兵,三五個人近不了身。野牲口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我嘴上這麼說著,可心裡頭想的跟嘴上說的不是一碼事。

  李老漢打野味是小事兒,可這村里最近邪性事兒一樁接一樁,於大頭爺倆死得不明不白,王老歪死了又「活」了,那個老道還貓在暗處不知道憋啥屁。李老漢偏趕這時候進後山,一進就是一整天……


  「黑狐。」

  「聽著呢。」

  「你覺不覺得不對勁?」

  「廢話。這節骨眼上少個人,能對勁才怪了。可你先別瞎琢磨,等人回來再說。李老漢那身子骨,一般的髒東西近不了他身。」

  我跟李月說。

  「再等等。等到七點,還不回來咱倆就去找。」

  李月點點頭,可坐不住了,一會兒站起來瞅瞅窗外頭,一會兒又坐下扒拉兩下豆角。

  我瞅她那樣兒,心裡頭也不落忍,就把於大頭家的事兒撿著能說的跟她說了。說到王老歪翻柜子那段,李月臉都白了。

  「王老歪?他不是死了嗎?」

  「我知道他死了。桂芬說是親眼瞅見的,活生生的,還罵了句髒話。桂芬那人不像是說瞎話,她嚇得那個樣兒你也瞅見了。」

  「那到底是人是鬼?」

  「沒弄清楚呢。可要是人,我親手發的喪,棺材釘都是我砸的,他咋出來的?要是鬼……?」

  李月不說話了。外頭風颳得窗戶紙呼嗒呼嗒響,灶坑裡的火苗子被風抽得嗚嗚的,聽得人心裡頭毛躁。我又等了半個鐘頭,眼瞅著牆上掛鐘的針指到七點上了,李老漢還是沒回來。

  「走,找去。」

  我剛從炕上站起來,院門外頭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拖拖沓沓的,像是鞋底子蹭著地皮走,沒個準點兒。李月一下子蹦起來。

  「我爹!」

  她就要往門口跑,我一把薅住她胳膊。

  「別急。」

  我側耳聽了一下。那腳步聲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栓自個兒響了,吱呀一聲,院門開了。接著是腳步聲穿過院子,走到堂屋門口又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李老漢站在門口。

  他穿著件灰棉襖,肩膀上落了一層白霜,褲腿上沾滿了泥和草屑,褡褳歪歪斜斜挎在肩上,裡頭癟癟的,一看就沒打著啥東西。乍一看沒啥毛病,可我再一細瞅,後脊梁骨嗖地一下涼了。

  李老漢的眼神不對。

  他那雙眼珠子直勾勾的,焦點落在堂屋正中間的飯桌上,可我跟李月就坐在飯桌旁邊,他愣是跟沒瞅見我倆似的。他臉上表情木木的,嘴角往下耷拉著,腮幫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嚼啥東西,可嘴裡明明啥也沒有。他邁門檻的時候,先抬左腳,邁過去之後又收回來,拿右腳重新邁了一遍,跟踩點兒似的,刻板得要命。

  「爹!」

  李月掙開我的手就撲過去了。


  「站住!」

  我嗓門拔高了。

  李月被我嚇一跳,愣在原地。我幾步躥到李老漢跟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沒反應,眼珠子動都不動。我又湊近聞了聞,身上沒有酒味,也沒有血腥味,倒是有股子土腥氣,跟河沿兒上那種爛泥味兒差不多。

  「黑狐,瞅瞅咋回事。」

  黑狐在我腦子裡頭沉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

  「嚇著了。魂不穩,丟了一個。」

  「丟了一個?」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胎光、爽靈、幽精。他胎光和幽精都在,爽靈丟了。爽靈主的是啥你知道不?主的是心智、反應、跟外頭打交道的那個機靈勁兒。爽靈一丟,人就木了,跟個傻子似的,你看他眼下這樣兒,魂兒跟身子對不上號,走路都踩不準點兒。」

  「咋丟的?」

  「嚇丟的。人有大恐懼的時候,魂會往外跑。李老漢這是瞅見啥了,嚇大發了,魂兒從腦瓜頂躥出去了,沒找回來。好在身子還知道回家,這是本能,魂丟得不算太利索,還有一根絲兒連著。」

  「那咋整?」

  「好整。你把他摁炕上,用紅繩拴他中指上,別拴死扣,活扣就行。然後你拿手拍他天靈蓋,拍三下,喊他名兒。喊一聲拍一下,喊三聲。我這邊把爽靈給他攆回去。」

  我扭臉跟李月說。

  「月兒,去把炕燒熱點,把你爹扶炕上去。別怕,你爹沒事兒,就是嚇著了,魂兒丟了一個,我給叫回來。」

  李月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可這丫頭隨她爹,硬氣,愣是沒掉眼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上去扶她爹。

  李老漢讓她扶,也不說話,也不看她,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讓咋走咋走。我倆把他弄炕上躺平了,找了一咕嚕紅繩。拴在李老漢右手中指上,打了個活扣。

  然後我盤腿上炕,扭頭問李月。

  「月兒,你爹大名叫啥?」

  「李富貴!」

  我坐李老漢腦瓜頂前頭,深吸一口氣,把右手巴掌揚起來,照著他天靈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李福貴!」

  啪!

  「李福貴!」

  啪!

  「李福貴!回來!」

  三聲喊完,我腦瓜子裡黑狐嗷地一聲,跟打雷似的。然後我就覺著一股熱乎氣從我巴掌心裡往外一躥,順著李老漢天靈蓋鑽進去了。李老漢渾身哆嗦了一下,跟打擺子似的,胳膊腿繃得直挺挺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白。


  李月在旁邊嚇得「媽呀」一聲,我一把按住她。

  「別動!正回魂呢!」

  李老漢哆嗦了能有七八下,然後猛的一抽,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長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出得又長又響,跟拉風箱似的,呼的一聲。然後他眼珠子動了,轉了兩圈,對上了焦,先瞅見李月,又瞅見我。

  「月兒?良子?你倆擱這兒幹啥?」

  李月哇一聲就哭出來了,撲上去抱住她爹胳膊。

  李老漢還懵著,拿手拍了拍李月腦瓜頂。

  「咋了這是?哭啥?」

  「爹!你嚇死我了!你出去一天不回來,回來就跟個傻子似的……」

  李老漢愣了一下,然後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想起來啥了,臉上血色唰一下褪了個乾淨。

  他猛的一把攥住我手腕子,那手勁兒大得跟鐵鉗子似的,我腕子骨都嘎巴響了一聲。

  「良子,出事兒了。」

  「叔,你慢慢說。」

  李老漢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我今兒個早上出門,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迎面撞見個人。你猜是誰?」

  「誰?」

  「於正國。」

  「哎呀,就是於大頭他爹。」

  李月聽後,立馬聽出了不對。

  「爹,他爹不是死了麼,都死好幾年了,你咋看到的,會不會看錯了。」

  「叔,你看真了?」

  「我李福貴打過仗的人,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你當我眼花?那老小子站老榆樹底下沖我笑呢,穿的那身藍布衫,腰裡別著旱菸袋,跟二十年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是臉年輕了,看著比我還小几歲,四十來歲那樣兒。我瞅見他第一眼,腿肚子就轉筋了,可我尋思著大白天見鬼了這是?我就站那兒瞅他,他也瞅我。然後他沖我招了招手。」

  「招手?」

  「嗯。招完手他扭頭就往村外頭走,走兩步回頭瞅我一眼,走兩步回頭瞅我一眼。我那會兒也不知道咋了,腳底下跟不聽使喚似的,就跟他走了。他把我領到後山那片老墳塋地,就是於家祖墳那塊兒,然後他一轉身,鑽墳包里去了。」

  李老漢說到這兒,嗓子眼發緊,咳了兩聲。

  李月趕緊給他倒了碗水,他接過去灌了半碗,接著說道。

  「他鑽墳包里去了你知道不?我眼睜睜瞅著他身子往墳包里一沒,跟鑽水似的,連個土渣都沒翻起來。我嚇得一屁股坐地上了,心說這他媽是活見鬼了。然後我就往家跑,跑了兩步又覺得不對,回頭一看,那墳包上頭冒了一股子白煙,煙裡頭好像有個人影,看不清臉,就瞅見穿著一身道袍。我腦子嗡一下,後來啥也不記得了,再醒過神來就躺炕上了。」


  「道袍?」

  我跟黑狐同時支棱起耳朵來了。

  「對,道袍。青灰色的,跟廟裡老道穿的一個色兒。我就瞅了那麼一眼,然後腦子就不清楚了,跟喝多了似的,暈暈乎乎在後山轉了一天。你說我轉了一天?我咋覺著就一會兒工夫呢?」

  黑狐在我腦子裡頭嘖了一聲。

  「爽靈被扣了。那老道拿於正國的魂兒把李老漢引到墳地,然後把他爽靈扣那兒了。李老漢這一天都在後山轉悠,自個兒不知道。」

  「扣爽靈幹啥?」

  「你傻啊?李老漢是啥人?越戰老兵,殺過人見過血,身上煞氣重。這種人魂硬,一般髒東西碰不了。老道要拿他魂做文章不容易,就把他引到墳地。

  那地方陰氣重,煞氣被壓住了。然後把爽靈扣了。爽靈一丟,李老漢跟個空殼子似的,那老道想往裡塞點啥就塞點啥。」

  「塞啥?」

  「我哪知道。你問你李叔,他這一整天在後山轉悠,有沒有瞅見啥不對勁的東西?比如地上有沒有畫圈畫符啥的?」

  「……我還在墳塋地邊上瞅見一圈白灰,畫的啥玩意兒沒細看,就瞅著像個圓圈套圓圈,中間還有道道。我當是誰家小孩畫著玩的,沒往心裡去。」

  我跟黑狐對視一眼,當然,是我單方面瞅天花板,他在我腦子裡頭。

  「煉魂陣。」

  「啥玩意兒?」

  「白灰畫圈套圈,中間有道道,那是煉魂陣的陣圖。老道拿於正國的魂當引子把李老漢引過去,扣了爽靈,然後在墳地畫陣。他這是要拿於家祖墳當爐子啊!」

  「他要煉於大頭爺倆的魂,還捎帶上李月?」

  「不止。李老漢魂硬,他扣了爽靈沒準兒是想連李老漢一起煉。仨魂一爐都算小爐,他這是要湊一爐大的,四魂!於大頭、於剛、李月,再加上李老漢的爽靈,四個魂煉出來的陰丹,那得是啥品相?」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老道胃口不小,要把李家父女連窩端了。

  「那現在咋整?李叔爽靈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我給他攆回去了,你沒瞅他這會兒眼神正常了?可那老道扣了他一天,說不定在他爽靈上動了啥手腳。你讓你李叔仔細想想,後山轉悠的時候,有沒有啥人跟他說過話,或者往他手裡塞過啥東西?」

  我轉臉問李老漢。李老漢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我在墳塋地後頭碰見個放羊的老頭,瘦高個兒,戴個氈帽頭,趕著十來只羊。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當時沒覺著咋,這會兒想起來瘮得慌。」


  「說啥了?」

  「他說『老李,你回去告訴你那姑爺,於家的事兒別摻和了,摻和深了拔不出腿。』」

  我腦子裡轟一聲。

  「放羊的老頭?咱村誰家養羊?」

  「咱村沒人養羊。那老頭眼生得很,我打小在村里長大的,沒見過那人。我還尋思是外村攆過來的羊群呢。」

  「黑狐!」

  「聽見了。這老道囂張啊,扣了你李叔的魂不算,還捎話給你。這是明擺著告訴你,他盯上你了。」

  「那咱咋辦?」

  「咋辦?頭七還有三天。他既然敢捎話,說明他布陣布得差不多了,就差頭七收魂了。這三天他肯定還得折騰,咱得趕在他前頭把陣破了。不然頭七一過,於大頭爺倆的魂讓他收了,李月和李老漢的魂也懸。到時候一爐四魂,煉出陰丹來,他拍拍屁股走了,咱這村里剩下啥?剩四具空殼子。」

  我拳頭攥得嘎巴響。李月瞅我臉色不對,拽了拽我袖子。

  「良子哥,咋了?」

  「沒事兒。月兒,你今晚上別睡太死,把你爹看好。我去趟後山。」

  「大晚上的你去後山幹啥?」

  「就是去看看。」

  「我跟你去!」

  「你去添亂。在家待著,把門插好。我不回來你別出門。」

  我披上棉襖就要走,李老漢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

  「良子,我跟你去。那墳塋地我熟,我領道。」

  「叔,你魂剛回來,得養著。」

  「養個屁。老子打越南的時候三天三夜沒合眼,丟個魂算啥。再說了,被人當猴耍了一天,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瞅他那眼神,知道勸不住。李老漢這脾氣,上來勁兒了十頭牛拉不回來。

  「行。那你穿厚實點,多套兩層,後山晚上能凍死人。」

  李月也要跟著,我死活沒讓。我說你在家把炕燒上,燒熱點,我們回來好暖和。又囑咐她把院門從裡頭鎖死,誰叫門都別開。她抿著嘴點頭,眼圈紅紅的,可沒哭。

  走到半道兒上,我忽然覺著後脖梗子一涼,有個毛茸茸的東西搭我肩膀上了。

  「媽呀!」

  「別嚎,是我!」

  我扭頭一瞅,黃小跑蹲在我肩膀上,倆小眼珠子滴溜溜轉,嘴裡還叼著個東西,黑乎乎的,看不清啥。

  「你他媽跑哪兒去了!一整天沒動靜!」


  黃小跑把嘴裡那東西往我手裡一吐,我拿手電一照,是個布片,青灰色的,上頭沾著泥,還有股子香灰味兒。

  「啥玩意兒?」

  「道袍上撕下來的。」

  黃小跑拿爪子抹了抹嘴。

  「我跟那老道跟了一後晌,從村東頭跟到後山,又跟到墳塋地。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差點讓他發現我。我在他蹲著畫陣的時候,從他後襟子上撕了這一塊。」

  「你見著老道了?長啥樣?」

  「瘦高個兒,戴個氈帽頭,穿青灰道袍,臉沒看清,他蒙著面呢。不過他走路右腳有點跛,一顛一顛的。」

  「旁邊還有一群羊,我又去查了一下,還有個更大的發現。」

  「啥?」

  「這老道是本地人,以前的一個風水先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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