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危險的事咱不干
我把紙條揣兜里,拎著袋子進了屋。我娘跟出來,往袋子裡一看,愣住了。
她伸手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料子厚實,摸著軟和。一雙黑皮鞋,皮面鋥亮,裡頭還塞著報紙撐著。一條絲巾,暗花的,我娘拿起來對著燈看了半天。
「這得多少錢啊……」
最底下,是個紅絨布小盒子。
我娘打開盒子,手就停住了。
裡頭是一隻金鐲子。實心的,黃澄澄的,拿在手裡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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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我娘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這得多少沉啊……」
「娘,王老闆給的,您收著。」
我娘沒動,就那麼盯著那金鐲子看。過了好一會兒,她把盒子蓋上了,塞到我手裡。
「給月兒送去。」
「娘。」
「別跟我犟。」
我娘板起臉。
「我老了,戴這個幹啥?下地幹活磕了碰了,糟踐東西。月兒年輕,正是戴的時候。人家姑娘不嫌咱窮,咱不能虧了人家。」
我攥著那盒子,心裡頭翻了個個兒。
我窮麼?我現在揣著十萬塊呢。往後沒準還有更多錢。可在我娘眼裡,我還是那個窮得娶媳婦都費勁的嚴良。
「行,明天我就去二十里給他送去。」
我娘這才笑了,把衣裳鞋子絲巾都收起來,疊好了放進柜子里。那金鐲子她沒再碰,就擱在柜子面上,拿塊紅布蓋著。
夜裡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黃小跑鑽到我胳肢窩裡,毛茸茸的一團,打著小呼嚕。黑狐從堂口裡出來,落地變大了,蹲在窗台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拍著窗台。
「睡不著?」
「睡不著,我在合計那個姓趙的到底是誰。」
「車到山前必有路,合計多了沒用處。」
黑狐的話讓我有些意外,這個傢伙還是頭一次這麼說話,感情也是個文化人,說話還挺押韻。
「行吧,睡覺。」
說是睡覺,可躺在炕上,我真的廢了好大力氣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被我娘叫醒。
她把我那件出馬穿的外套洗了,晾在院子裡,又給我找了件乾淨衣裳換上。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裡發毛。
「娘,您瞅啥呢?」
「瞅你。」
我娘給我盛了碗粥。
「月兒那邊,你啥時候去?」
「今兒就去。」
「把東西帶上。」我娘指了指柜子。
「衣裳鞋子絲巾,都帶上。那金鐲子揣好了,別丟了。」
「知道了。」
我吃完飯,把東西裝進那個牛皮紙袋子,拎著出了門。黃小跑非要跟著,鑽我兜里不出來了。
朱家坎到二十里,趕馬車要小半天。
騎自行車比較塊,可我家沒有那玩意。
我趕著馬車,慢悠悠的往二十里趕路,我一邊走一邊尋思,這金鐲子給月兒,她能不能要。
別看她那人看起來思想挺前衛的,可一到了這種事,她也臉皮薄的很。
怎麼說,也是個姑娘。
正合計著呢,我就看到百米外好像蹲個人,那人就在那蹲著,一動不動。
我看的入神,忽然發現那人竟然沒有腦袋。
我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剛才看錯了。
可揉完眼鏡後,別說那人的腦袋了,就連那人都不見了。
「難道出幻覺了?」
馬車慢悠悠的,最後在吃中午飯前,到了二十里。
一道二十里,老遠我就聞到了李月家的酒香。
想起上次來,李月他爹李老漢中毒的事。
我不由得感嘆,怪不得有人惦記她家的酒廠。
一個老頭領著一個閨女。
誰要是取了李月,那不是一舉兩得麼。
漂亮媳婦,聞名十里八鄉的酒廠。
不怪人家惦記。
我站在院門口,深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誰呀?」
裡頭傳來李月的聲音,脆生生的。
「我,嚴良。」
門開了,李月站在門裡。她穿了件碎花布衫,頭髮紮成馬尾,臉讓灶火映得紅撲撲的。
看見我,她先是一愣,接著抿嘴笑了,露出一對酒窩。
「你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去了鶴城市一趟,給你帶了點東西。」
我把紙袋子遞過去。
李月接過去,往裡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把袋子打開,拿出那件紅呢子大衣,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鞋子,最後翻到那個紅絨布盒子。
她打開盒子,看見金鐲子,手就抖了一下。
李月家是小酒廠,雖然條件比其他人家好很多,可是如此貴的衣物也是捨不得買,更別說那大金鐲子了。
「良子哥,這……這哪來的?」
「鶴城一個老闆給的。我幫他辦了事,他給的謝禮。」
李月抬頭看我,眼睛裡有點慌。
「你……你幹啥了?」
「沒幹啥。就看了個風水。」
李月不說話了,低頭看著那金鐲子。她手摸著鐲子上的花紋,一圈一圈地轉,轉了好半天。忽然,她抬頭看著我,眼圈紅了。
「良子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幹啥危險的事了?」
「沒有。」我伸手想拉她,又縮回來。
「真沒有。就是看個風水。」
「那人家為啥給你這麼多東西?」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咋說。
說我收了屍胎?說我差點讓手印纏死?
「李月,」我最後說,「你信我。這錢乾淨。」
李月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盒子蓋上了,塞回袋子裡,把袋子遞給我。
「拿回去。」
「月兒!」
「東西太貴了,我不能要。」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要穿這些出去,帶這麼大個金鐲子,出去人家還不在背後講究我啊。
我站在那兒,手裡拎著袋子,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我窮麼?我有十萬塊。以後會有更多。
我能給她買金鐲子,買呢子大衣,買啥都行。可她要的不是這些。
「李月。」
我上前一步,把袋子塞回她手裡。
「東西你收著。手鐲你戴,衣裳你穿。誰愛說啥說啥。我嚴良掙的錢,乾乾淨淨。你是我媳婦,你戴啥都該戴。」
李月抬起頭,臉紅的像個蘋果。
「誰是你媳婦?還沒過門呢。」
「快了。」。
「等我爹回來,我就蓋房子,房子蓋好,咱就辦事。」
李月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
「那手鐲……我收著。可衣裳鞋子,你拿回去給你娘。」
「我娘讓你留著。」
「那你替我謝謝嬸子。」
她說著,轉身進了屋,把袋子擱在柜子上,又從裡頭拿出那個紅絨布盒子,打開,把金鐲子套在手腕上。黃澄澄的,襯著她白生生的手腕,好看。
她伸著手腕,左看右看,抿著嘴笑。
「沉。」她說。
「金的,能不沉麼。」
我跟李月正說話呢,李老漢從外面回來了。
「叔。」
我叫人,李老漢叼著煙一看是我。
「良子,你咋不打招呼就來啊,你說這家裡也沒啥吃的。」
「沒事李叔,我這就回去了。」
」誒誒誒,來了能讓你這麼簡單的走麼,必須留下吃飯。」
李月這會將我給她的金鐲子拿給李老漢看。
「爹,這是良子哥送我的。」
李老漢看到那金鐲子後,眼珠子都顫抖了。
「良子,你,你小子這才今天沒見啊,你,你哪來這麼多錢啊。這看著可不輕啊,得多少錢啊。」
李老漢看著我,我其實真不知道咋說。
至於這手鐲的價格,我還真不知道具體多少錢。
「李叔,這話說來話長。」
「那行,說來話長咱們就邊吃邊說,月兒,你去供銷社買點吃的,我跟良子說說話。」
李月本是個聽話的姑娘,應了一聲就出門了。
李老漢拉著我進了屋子。
我也是將我在鶴城市的事,跟李老漢學了一遍。
李老漢畢竟年紀在哪裡擺著,有經營著小酒廠。
見識必然比普通老百姓多。
「鶴城市我去過幾次,你說那個酒店我還真看到過。」
「想不到還能有這樣的事。」
李老漢自顧自的說著,突然話鋒一轉。
「良子,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月兒雖然沒過門呢,可咱們兩家的事,周圍人都知道了,你要是出了點事,那月兒咋辦啊。」
李老漢這話聽起來不好聽,可也懷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擔心。
我能理解。
「放心吧李叔,危險的事,咱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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