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開工

  我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嗆得嗓子發緊。

  「雙生胎,一個在井底,一個在朱家坎。那姓趙的養著胎盤子幹啥?」

  「養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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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邊來的邪術。胎盤子養成了,能探事兒,能害人,能替他看家護院。可這東西邪性,養不好就得反噬。我估摸著,姓趙的是拿井底這個當母的,朱家坎那個當子,分頭養。前年他來認親,就是讓兩個胎通上氣。井底這個醒了,朱家坎那個也醒了。」

  「那他為啥不把井底這個也取走?」

  「取不走。」

  「當年鎮這口井的高人,道行不淺。銅釘釘著天靈蓋,鐵片壓著井口,罈子封著屍胎,三重鎮壓。他取走罈子,釘子掉了,可鐵片還在。鐵片不碎,屍胎出不了井。所以他只能認親,不能帶走。可王德志這回把鐵片挖出來了。」

  我一拍大腿。

  「鐵片碎了,鎮物沒了,屍胎能動了。」

  「對。現在那東西已經出了井,只是還沒離地。它跟這樓連著,像臍帶似的。可它記住了你的味兒。你再不動手,它先找你。」

  我把煙屁股摁滅在菸灰缸里。

  「咋取?」

  「備兩樣東西。」

  「一面銅鏡,得要老物件,年頭越久越好。鏡面不能有劃痕,鏡背得有紋,最好是八卦紋。這東西是照屍胎原形的,沒它你找不著那東西的真身。」

  「第二樣?」

  「殺生刀。」

  黑狐聲音低了下去,「要殺過生的。殺豬的,殺牛的,殺羊的都行。刀上得帶血沁,年頭越長越好。這刀是斬胎魂的,一刀下去,了斷因果。不能用新刀,新刀沒煞氣,鎮不住。」

  「殺豬刀?」

  「對。你們屯子裡誰家殺豬,你去借一把。得是老屠戶用的,刀口卷過刃的那種。」

  我心裡有了數。

  鶴城周邊一定有老屠戶,找一把殺過生的老刀不難。難的是銅鏡。老銅鏡不好找,這年頭破四舊破得厲害,誰家留著那玩意兒?

  銅鏡我去尋摸。」

  「王德志那兒有。」

  「你咋知道?」

  「他那大堂里,牆上掛著一面。你沒注意?」

  我想了想,還真沒注意。王德志酒店大堂牆上掛了不少玩意兒,字畫、掛鍾、毛主席像,當中確實有一面鏡子,圓的,銅框,我以為是裝飾品。


  「那是他從哪兒弄的?」

  「你問他。」

  我站起來,腿有點發麻,扶著沙發扶手緩了緩。王德志還在沙發上坐著,臉色比剛才強點,可眼神還是飄。劉姐蹲在地上撿抹布,撿起來又掉,掉了又撿,手哆嗦得對不上茬。

  「王老闆。」

  我走過去,坐他對面。

  「那口井,你還記得在哪兒不?」

  王德志愣了愣。

  「井?井不就在樓底下?我蓋樓的時候,把井口封了,灌的混凝土。」

  「具體位置。」

  「這……」

  「這麼多年了,我得想想。當時是包工頭老孫頭負責的,他拿的線。我記得是在……」

  「你慢慢想。」

  「先把店關了。」

  「關店?」

  「關店。」

  「所有客人清走,門一鎖,誰都別進來。今兒晚上之前,必須把井挖出來。」

  王德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了劉姐一眼,劉姐這回沒別過頭,直愣愣看著他。

  「老弟,聽小嚴的吧。」

  劉姐聲音發啞。

  「昨晚那事兒……再來一回,咱這店就別開了,直接開殯儀館得了。」

  王德志咬了半天牙,最後點了點頭。

  「行。我讓小濤去清人。就說店裡裝修,住店的退房,錢全退。」

  「還有。」

  「把大堂那面鏡子摘下來,我要用。」

  王德志又愣了。

  「那鏡子?那是我前年從舊貨市場淘的,掛那兒鎮宅的。」

  「誰賣給你的?」

  「一個老頭,擺地攤的。說是老輩傳下來的,我看銅框挺沉,就買了。」

  「鏡子背面是不是有八卦紋?」

  「你咋知道?」

  王德志眼睛瞪大了。

  「我買的時候沒細看,後來掛上才發現,背面有花紋,跟羅盤似的。」

  我心裡有了底。這鏡子是黑狐點出來的,錯不了。

  小濤辦事利索,不到一個鐘頭,把住店的幾個客人全清走了。退房的退房,改簽的改簽,有個客人罵罵咧咧說大早上攆人,小濤塞了兩百塊錢,那人立馬不罵了。王德志讓劉姐把門一鎖,掛了個「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牌子。


  大堂里就剩我們四個人。我、王德志、小濤、劉姐。

  我讓劉姐把銅鏡摘下來。鏡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銅框包漿厚實,一看就是老東西。翻過來,鏡背果然有八卦紋,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刻得清清楚楚,當中一個太極圖。鏡面不新了,可沒劃痕,照人照得清楚。

  「好鏡子。」

  我贊了一句,揣進懷裡。

  王德志看著我把鏡子收走,嘴角抽了抽,沒敢說啥。

  接下來是找井。

  王德志在樓里轉了三圈,拿腳踩地,一會兒說這兒,一會兒說那兒。小濤拿粉筆在地上畫了幾個圈,畫了擦,擦了畫,最後定了三個位置。

  「就這兒。」

  王德志指著第三個圈。

  「當時老孫頭說,井口就在這個位置,我記得清楚。」

  「你確定?」

  「確定。這位置正好在大堂跟廚房中間,當時打地基,老孫頭說這井不能填死,得留個記號,我讓他澆了塊水泥板,上面擱了個花盆。」

  「花盆呢?」

  「後來裝修,花盆搬走了。」

  我嘆了口氣。得,挖吧。

  工具是現成的。小濤去庫房拿了鐵鍬、鎬頭、大錘,還有一把電鎬。王德志換了身舊衣裳,把西裝脫了,穿了件夾克。我挽了袖子,把銅鏡貼身放好。

  我們三個從王德志說的位置開挖。電鎬一響,水泥面子裂開,底下是碎石墊層,再往下是夯土。挖了二尺深,啥也沒有。

  「不對。」

  「可能往東偏了。」

  換個地方,再挖。又是二尺深,還是啥也沒有。

  第三個地方挖下去,小濤一鎬頭刨出個塑膠袋,裡頭裹著個飯盒,飯盒裡是半盒發霉的飯。王德志說這是當年工人落下的。

  一上午過去了,三個坑挖得亂七八糟,井的影子都沒見著。三個人累得夠嗆,坐在台階上喘氣。王德志的夾克後背洇濕了一大片,小濤的手掌磨出了兩個水泡。

  「小嚴,你是不是記錯了?」

  王德志喘著粗氣,「這樓蓋了九年了,地基打得深,井口早找不著了。」

  我沒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黑狐說井在樓底下,可樓這麼大,到底在哪個位置?王德志記的沒錯,可他對位置的概念是九年前的,這樓裝修過兩次,格局變了,參照物都沒了。

  我站起來,在樓里轉悠。從大堂走到廚房,從廚房走到走廊,從走廊走到客房。腳步一步一步量,心裡一遍一遍算。


  走到廁所門口,我停住了。

  廁所。這樓里唯一沒挖過的地方。

  我推門進去。廁所不大,三個蹲位,一個洗手池,牆上貼著白瓷磚,地上鋪著防滑墊。我站在蹲位前,低頭看了看地面。

  水泥地面。跟別處一樣的水泥地面。可我蹲下來,拿手摸了摸,這水泥的顏色跟外面不一樣,深了一號,像後抹的。

  「王老闆!」

  我喊了一嗓子。

  王德志跑過來,扶著門框喘氣

  「咋了?」

  「這廁所是啥時候修的?」

  「蓋樓的時候就有了。」

  「你確定?這地面啥時候打的?」

  王德志低頭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這地面好像是後打的。蓋樓的時候,這兒是工具間,沒修廁所。後來第二年,我說工人上廁所不方便,就隔了這麼一間出來。」

  「井口就在這兒。」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當年你封井的時候,拿混凝土蓋了。後來修廁所,又在上面加了一層。所以你記的位置沒錯,就是被廁所蓋住了。」

  王德志一拍腦門。

  「我咋沒想到!」

  「別廢話了,挖。」

  小濤拿電鎬進來,對著蹲位後面的地面開始打。電鎬嗡嗡響,水泥渣子亂飛。打了半個鐘頭,打穿兩層水泥,底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

  一股涼氣從洞裡躥上來,帶著腥味,像爛泥塘子底下的味兒。我往後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就是這兒。」我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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