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陛下,這買賣怎麼分?
柳奎剛出了獵場,便把隨從拽到馬車後面。
「去找周同。今晚戌時,醉春樓。」
隨從瞧了眼四周,壓低嗓子:「周副校尉收過咱們的銀子,可如今虎符都給陸辰了,他會不會……」
「他敢退錢試試!」
柳奎把斷掉的馬鞭扔進車裡,想了想,又把人叫住。
「帶上銀票。告訴他,今夜我親自等。」
原本只要自己奪魁,周同在營里接應,柳家就能順順噹噹接管虎賁左營。
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得做的事卻全變了。
隨從走後,柳奎回望了一眼高台,見陸延鋒正拉著幾個老將喝酒,笑得滿臉通紅。
他咬了咬牙,鑽進馬車。
另一邊,陸辰好不容易從道賀的人堆里脫身,正要叫趙虎備車,袖子忽然被人扯住。
「明早幾時出門?」
蘇清瑤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換了身乾淨外袍,眼裡還帶著獵場上那股興奮勁兒。
「辰時。」
「我卯時到寧國公府等你。」
陸辰停住腳:「等我幹什麼?」
「去虎賁營呀。八百個人呢,本公主還沒見過你帶兵。」
陸辰頭都大了。
明日去接兵權,裡頭指不定有多少人等著給他難堪,再帶個隨時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公主,光哄她就夠忙了。
「不成,軍營不是逛廟會的地方。」
「我又不亂跑。」
蘇清瑤跟著他繞過馬車:「你練你的兵,我在旁邊看。餓了我自己帶吃的。」
「你要是看不順眼,衝進去替我訓兩句怎麼辦?」
「我哪有那麼不講理?」
陸辰沒接這茬。
蘇清瑤堵到車前:「你不讓我去,我就找父皇。昨日還准我跟你進獵場呢,軍營難道比老虎還危險?」
陸辰望著她,忽然想起一件拖了好些日子的事。
京華報賣得不錯,賺的銀子卻有一大截填進了紙商口袋。
尤其這幾日有人趁著報紙暢銷抬價,孫文山已經抱怨兩回了。
他本來就想自己辦紙坊,只是沒騰出手。
眼前倒有個最不肯閒著的人。
「你不是總嫌我有好玩的不帶你?」
「你知道就好。」
「我有件比去軍營有意思的事,別人幹不了。」
蘇清瑤狐疑地打量他:「你少拿話哄我。上次讓我抬虎也是這麼哄的。」
「那回你賺了六十萬。」
陸辰湊近了些:「這回真辦成了,整個京城都得知道有你的功勞。」
蘇清瑤果然沒再往車上擠:「什麼事?」
「替我管一間造紙作坊。」
「造……紙?」
旁邊正喝酒的幾個勛貴聽見,差點嗆著。
「陸世子,你會造紙?」
「別鬧了,做報紙跟造紙能一樣嗎?」
一個年長官員忍不住插話:「京里上好的書紙,全靠幾家老字號供著。多少工匠想仿都仿不出來,你開間作坊就成?」
蘇清瑤方才還有些心動,被他們這麼一說,反倒來了脾氣。
「陸辰,你別當著這麼多人拿本公主開涮。到底行不行?」
「我既敢讓你管,就有辦法造出來。」
陸辰沒理那些笑聲:「不過你先說好,管作坊不是往那兒一坐,讓工匠給你端茶。缺人你得找,缺料你得催,出了岔子也得盯著。」
「這些事派幾個管事不就行了?」
「那我還要你幹什麼?」
蘇清瑤當即把手一甩:「那本公主不幹了,明天還是去軍營。」
陸辰也不攔:「成,我回頭請林清雪替我盯著。」
「你敢!」
蘇清瑤脫口而出,發覺旁邊有人往這邊瞧,又把聲音壓了下去。
「我是怕你那個作坊被人糟蹋,替父皇看著點兒,懂嗎?」
陸辰忙點頭:「懂,殿下最操心國事。」
蘇清瑤聽出他在嘲笑自己,狠狠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腳。
「圖樣呢?先給本公主瞧瞧。」
「還沒畫。」
「陸辰!」
「明天帶你去選地方,總得先有個地方造吧?」
蘇清瑤正準備罵他,身後忽然傳來炎帝的聲音。
「什麼造紙?」
眾人忙讓開路。
炎帝剛從高台下來,原本準備回行帳,聽見「造紙」兩個字,竟停了腳步。
「陸辰,方才那些話是你說的?」
陸辰行禮:「臣打算自辦紙坊,省得京華報天天讓人卡著紙價。」
炎帝沒有笑,連麗貴妃喚他上車都沒理。
「你有方子?」
「有。」
「造出來的紙能寫字,還是只能包東西?」
「書能印,字能寫,拿來做京華報綽綽有餘。比不上宮裡最好的貢紙,但尋常書紙沒問題。」
炎帝往前走了一步。
「成本呢?」
「作坊辦起來之後,同樣大小的紙,花費能壓到如今市價的三成以下。」
「日產多少?」
「一間三十來人的坊,做熟了,一日兩千張上下。想多做,再添人添坊就是。」
炎帝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當真?」
陸辰被抓得肩傷一疼,趕緊往回縮。
「陛下,臣這胳膊剛讓虎撓過。」
炎帝鬆開手,竟也沒責怪他,只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
「好!好啊!」
陸辰看得發懵。
他說要賺錢,皇帝卻高興得像撿了幾萬兵馬。
「爹,陛下這是怎麼了?」
陸延鋒沒答,先把他拉到一旁,聲音壓得極低。
「你真會?」
「爹,我能在這種事上胡吹?」
陸延鋒回頭看了眼旁邊那些還沒走的官員,臉上那點酒意一下褪了。
「那你還敢當眾說!」
「怎麼,造紙犯法?」
「比犯法還惹禍!」
陸延鋒用力扯住他的袖子。
「你可知道如今造紙的師傅、秘方、紙坊,連賣紙的鋪子都攥在誰手裡?那些世家大族!寒門子弟買本書都要攢幾個月的銀子,讀得起書的有幾個?」
「那咋啦?世家大族多個屁!」
陸辰對世家大族毫不感冒,大不了他改姓黃就是了!
但陸延鋒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而已一臉嚴肅的解釋了起來。
「你不懂,朝堂上現在有七成官員出自世家。」
「你以為他們憑什麼代代有人做官?就是因為讀書識字的門檻就在他們手裡!」
「你若真把紙價打下來,是搶人家的祖傳飯碗,是在挖他們的根。」
「糖賣不過你,他們還能換一家買,這件事他們能眼睜睜看著你干?」
陸辰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陸延鋒還不放心:「聽爹的,回去就說方子沒試成。那作坊先別碰,等我想法子替你遮過去。」
「現在說沒方子,陛下能信?」
父子倆同時回頭。
炎帝就站在幾步外,顯然把後半截聽了個清楚。
「你爹說得沒錯,你若真造得出來,憑寧國公府一家,護不住這門生意。」
蘇清瑤在旁邊也聽得不再吵鬧。
炎帝緩了緩語氣:「不如把造紙之法交給皇家。」
「往後誰敢動你,先得問朕答不答應。」
陸延鋒眉頭一松,剛想讓兒子謝恩,陸辰已經開口了。
「陛下,那這紙賣出去,賺了銀子,您打算分臣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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