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翁婿對話

  范府。

  范家家主屏退眾人，獨自接見自己的賢婿左清秋。

  望著眼前這位後來居上，只差一步，便能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左清秋，范家家主范玄同心中頗多感慨。

  鎮守家族之間疆域相隔千里，路途險阻，直至今日，范玄同才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女婿。

  「清秋，一路辛苦了。你方才執掌左家權柄，根基尚未穩固，我卻要你離開劍州，遠赴玄州。」

  范玄同話語裡帶著濃重歉意。

  林淮安靜靜坐著，他不僅能聽出老丈人語氣中的歉意，還有藏在語氣中的焦躁和疲倦。

  當世之中，究竟何等大事，能擾亂一尊武尊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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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玄庭不可。

  「岳父言重。清秋本該早些年登門拜見岳父，拖延至今，實屬迫不得已。」林淮安語調平和從容，「兩地相距遙遠，可這玄州市大武天朝的玄州，非一人之王土。」

  范玄同長長吐了一口氣，目光沉沉望向殿外沉沉暮色。

  「你可知我這般急切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林淮安微微頷首：

  「想來絕非尋常宗族紛爭。能令岳父心神不寧，莫不是玄庭要對岳父動手不成？」

  范玄同點了點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拜帖，遞給自己賢婿。

  林淮安接過范玄同手中的拜帖，翻開一看，面色漸漸凝重。

  林淮安接過拜帖，指尖撫過微涼的帖面，緩緩翻開。

  寥寥數語，字字鋒芒，直擊要害：

  「月圓之夜，中秋佳節，青玄山巔論道，本王恭候玄雷公大駕。」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名為論道，實為殺局。

  這是赤裸裸的當眾單挑，是玄王刻意擺下的生死局。

  林淮安眸光微沉，指尖輕輕摩挲著字跡，沉吟片刻，抬聲勸道：

  「岳父大可拒絕。此番所謂論道，不過是玄王刻意尋的藉口，目的便是尋一由頭對你出手。」

  范玄同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決絕，周身武尊的厚重氣息愈發沉凝，帶著一絲風雨欲來的壓抑。

  「你不懂范家如今的困局。」他聲音低沉，「范家四大支脈，其中兩家早已暗中倒戈，公開依附玄王。我若避戰不出，龜縮府中，玄王必會借題發揮，大肆宣揚我心生怯意，技不如人。屆時，范家剩餘兩大支脈人心浮動，必然順勢倒向玄庭。偌大范家，便會徹底被綁上玄王的戰車，淪為他掌中的傀儡附庸。」

  一句話，道盡其中兇險。

  此戰，范玄同非打不可。

  退，則家族傾覆。

  戰，則身死道消。

  進退皆是死局。

  「玄庭好手段。」

  林淮安輕聲感嘆，語氣平淡，卻聽得出一絲冷意。

  溫水煮蛙，借論道之名行奪權之實，清除范家最大的掌權阻礙，不留半分餘地。

  范玄同深深頷首，眉宇間滿是疲憊：「玄王蓄謀已久，此番便是要借我立威，徹底整合玄州地界，掃清所有不臣服於他的鎮守勢力。」

  「岳父，可有把握？」

  林淮安目光直直看向范玄同，澄澈眼眸洞徹人心，看清了這位武尊眼底深藏的遲疑與底氣不足。

  殿中瞬間陷入死寂，晚風寂寂，落針可聞。

  范玄同沉默良久，緩緩抬手，掌心一縷雷光乍現，細碎噼啪聲響過後，雷光轉瞬黯淡。

  「五成。」

  他坦然道出實情，沒有半分遮掩。

  身為武尊，他早已勘破勝負生死，無需在自家女婿面前故作強硬。

  「玄王蟄伏多年，世人皆知他修為深不可測，卻無人知曉其真正底蘊。我與他從未正面交手，不知其底牌，不知其深淺。五五之數，已是我最樂觀的預估。」

  五成勝算，看似平分秋色，可在生死對局之中，已然等同於九死一生。

  贏，可穩住范家根基，震懾家族內部各方異動勢力。

  輸，便是身死族滅，范家千年鎮守基業，淪為他人掌中物。

  林淮安聞言，並未立刻言語，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拜帖，眸光幽深，無人讀懂他心底思緒。

  片刻後，他抬眸，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字字千鈞的篤定：「既如此，這青玄山巔，岳父不必孤身前往。」

  范玄同微微一怔，眼底閃過詫異：「清秋，你剛掌左家大權，劍州局勢剛穩定，若是插手此事，對付你的就不是其他大宗師，而是玄王親自出手。」

  他召林淮安前來，本是想託付後事，叮囑家族後路，從未想過要拉左家入局，拖累自家女婿。

  林淮安卻淡淡一笑，坐姿從容，氣度沉穩，全然不將眼前危局放在眼中：「岳父與我翁婿一體，范家若傾，左家獨木亦難支。玄王既然敢對范家開刀，日後便絕不會容下劍州左家。」

  他將鎏金拜帖輕輕合上，指尖一縷細碎劍氣悄然縈繞，轉瞬即逝。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提前破局。中秋山巔論道，玄王想借岳父立威，那我便陪他玩玩。」

  范玄同望著眼前年紀輕輕，卻氣場沉穩、風骨凜然的女婿，心中震動不已。

  「你可想好了？」范玄同沉聲追問，「一旦插手，便是徹底與玄庭，與玄王為死敵，再無轉圜餘地。」

  林淮安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清冷篤定：「玄庭三番四次對我下死手，此番借著論道之名，想要岳父赴死，小婿儘管不及玄王修為，但也非是玄王隨意拿捏的泥巴。」

  「更何況，無論范家還是左家，都是鎮守家族。」

  「玄王不是要論道嗎？」

  「正好，藉此之機，邀請所有鎮守家族齊聚青玄山。」

  林淮安臉上泛起冷笑。

  玄庭勢大。

  可九大鎮守家族若真的盡數出面，玄王心狠手辣又如何？

  林淮安相信，朝廷那邊也希望見到玄庭與鎮守家族徹底翻臉。

  林淮安關注岳父范玄同神色，未見其動心，難不成范家與其他家族的關係並不好？

  但涉及到玄庭對付鎮守家族，被可以同仇氣敵一致對外。

  相信其他鎮守家族家主，未必願意見到范家家主范玄同真的被玄王擊敗或者殺死。

  「至於公開支持玄庭的旁系支脈，岳父若真的想要解決，以岳父的修為，何人能抵擋？何人敢造次？」

  林淮安再次看向范玄同，未見他作答，心裡已經有點急了。

  「難不成岳父是想要讓小婿護著一家老小，前往劍州？」

  「就算小婿有此本事，護住他們抵達劍州，范家其他叛逆不會追殺？玄王不會斬草除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