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二弟,你也有今日
此刻,越來越多的人到來,放眼望去光是宗室子弟都來了大半。
他們三五成群湊在一處,有的是在說笑,有的則是等在著看熱鬧。
演武場上鼓聲慢慢響起,四周的旗子立的筆直,風一吹過就發出獵獵作響。
還有不少人就是衝著三皇子那二百精銳來的,畢竟三皇子名聲在外,看好三皇子的人比看好他這個太子的人多多了!
這時蕭徹一行才剛到場,連馬沒拴穩,蕭元慶就直接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蕭元朗。
頓時,聲音響了起來,音量足夠周遭大半宗室子弟都聽的清楚。
「喲!這不是我那個忤逆不孝,被逐出肅王府的二弟嗎?」
這話一出口,場面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落在了兩人身上,等看清楚兩人模樣之後,都漏出了看戲的表情。嫡庶之爭向來就是大家最愛湊熱鬧的事。
不過大家確實是沒想到,這事來的這麼快,人才剛到呢,火藥味就這麼重。
蕭元慶有些得意。
慢慢走近。
「二弟真是好本事啊。」
「放著堂堂肅王府二世子的尊榮不要。」
「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享。」
「偏偏要為一個民間女子。」
「被逐出王府,淪落成無家無宗的賤民。」
蕭元慶停了停,把聲音抬高了點。
「可惜啊可惜。」
「枉費父王以前對你悉心栽培。」
「最後卻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為點破情愛不識大體,就是個廢物!」
人群里響起幾聲壓低的輕笑。
發笑的是宗室里的年輕一輩。
平日見蕭元慶都要客客氣氣叫聲世子。
今天這聲笑算是捧了個場。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
「可不是麼。」
「好端端的世子不做,偏去爭一個商戶女。」
「換了我,做夢都會笑醒。」
蕭元朗站著沒動。
蕭元慶哼笑一聲,接著說下去。
「再說那女子。」
蕭元慶把話說的很慢。
「性子那麼脆弱,說自盡就自盡了。」
「說到底,也是死了白死。」
「就算有人給你們撐腰,又能怎麼樣?」
「到頭來,連自己心愛的人都護不住。」
「白白落個天人永隔。」
「說出去簡直丟死人了!」
這些話專挑人疼的地方踩。
偏偏說的又是真事。
蕭元朗確實沒能保住衛綾。
這是心裡過不去的那道坎。
今天被人當眾翻了出來。
周遭宗室子弟紛紛看過來。
有人湊在一處私下議論。
有人帶著看笑話的心思看著。
沒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宗室的規矩就是這樣,落難的人誰挨近了都嫌髒。
肅王蕭鐸立在一旁看著。
沒出聲喝止。
眼睛沒什麼神采,透著點舒坦。
看著眼前的把戲,蕭元朗感覺渾身氣血全涌了上來。
連日壓在心底的那點火全被激了出來。
他眼睛紅了,連著喘了幾口粗氣。
昨天夜裡,他還坐在校場邊一個人磨了半宿的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把刀放在那些人的脖子上,要讓他們後悔!
可是現在仇人就在眼前,連手都不能抬,回想起衛綾閉眼的時候,整個夜晚都充斥著寒意。
蕭元朗心中痛得無法言說,他捨棄一切,忍受侮辱,就是為了那天和衛綾說的承諾。
等她攢夠了錢就帶她走!
這一切全沒了,甚至連衛綾最後的體面都被拿出來嘲諷,他蕭元慶一句話就將這些踩在了腳底下。
蕭元慶高高在上,冷漠無情,親手毀了自己的幸福,如今還要當眾踐踏自己的臉面。
蕭元朗怒火中燒,抬起頭看著蕭元慶,再看著蕭元慶那張臉,打算記牢了將來一樣一樣討回來,他要讓這些人跪著求他!
而此刻,蕭元朗的怒火也影響了旁邊的褚安和鐵錚。
他們板起臉,眼神冰冷。
姜羆在旁邊咬牙,恨不得上去直接來個全武行。
「姐夫,就這麼讓他嘴上占便宜?」
姜羆手摸到了刀柄上,只等著蕭徹一聲令下,他便一馬當先上去干那個狗屁世子。
這時,一隻手按在蕭元朗肩上,蕭元朗轉頭一看,發現是蕭徹走過來了。
蕭徹對著蕭元朗搖搖頭。
蕭元朗看著蕭徹,深吸幾口氣硬生生把火壓回去了。
蕭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是眼神卻流露出不善。
「馬上要演武了,這裡是皇家場地,喧譁滋事會惹怒父皇,這正中他們的激將法。」
蕭徹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肅王。
「元朗你先別急,我們有的是機會讓他們後悔,孤向你保證!」
蕭元朗身子在顫抖,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把怒意咽了回去。
蕭徹心裡清楚,這肅王今日縱著兒子挑釁,絕不是一時嘴快。
他不過是在示威,更是在羞辱蕭元朗這個他根本看不起的庶子。
他是在告訴在場所有人,他能逼死衛綾也能毀掉蕭元朗,做得再過分最後依舊權高位重,沒人能夠治得了他。
果然是屹立多年不倒的王爺,好一手當眾立威。
蕭徹心中冷笑不已。
這麼囂張?那可真是挑錯了日子了!
蕭元慶見蕭徹出面壓人,反倒是更來勁了,他篤定太子根本護不了蕭元朗。
當著滿場宗室勛貴的面,身為儲君怎麼能為了個庶子不要體面?
蕭元慶衝著蕭徹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您護著他也無用。」
「他身為王府之人,宗室之身,做了此等有辱門楣的事情,就該認!就該讓人說!」
蕭徹沒接這句。
跟這種人爭口舌沒意思。
要討的東西在演武場上。
今日這口氣,孤記著。
不但記著,還要當著滿場的人,一分不差的還回去。
肅王開口了。
語氣很慢。
沒看蕭元朗,先看了一圈四周。
心裡琢磨怎麼做足面子。
「慶兒,住口。」
「不必多言。」
聽著是訓斥。
話語輕飄飄帶過,半點沒提方才那些刻薄。
訓過兒子,肅王看向蕭元朗。
「路是你自己選的。」
「今日所有屈辱落魄。」
「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到旁人。」
逼死衛綾的帳不提。
逼迫子嗣的帳不提。
所有罪責被他這一句撇淨了。
四下里又有幾聲笑。
這次連幾位年長的宗室也把臉轉開。
蕭元朗最後那點親情的念想沒了。
沒有出聲。
只是低著頭。
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心裡那扇門關上了。
門後頭只剩肅王府三個字。
演武場下的口角落在高台上。
晟帝端坐龍椅。
臉上面無表情。
居高臨下看著底下的動靜,沒出聲。
情愛是廉價的東西。
人命是卑微的東西。
天下萬方女子千千萬。
死一個民間的算什麼。
看著那個被嘲諷的差點發作的蕭元朗。
貴為宗室,卻為一個民間女子丟了身份。
沉溺私情,久久走不出來。
幾句閒話就能牽動心神。
格局小,心性弱。
難堪大用。
若我大晟的宗室都是這副樣子。
那才是真的麻煩。
晟帝並不認為衛綾死於肅王逼迫。
也沒認為有什麼不妥。
那女子心性狹隘,不識福分。
這做孫兒的,更是沉溺私情不成器。
天下蒼生皆是手裡的棋子。
兒女情長向來無用。
他只在意這場演武能不能替大晟掙回臉面。
至於底下那個哭不出來的孫輩,多看一眼都嫌費神。
什麼父子祖孫和血肉親情。
都不及手裡的權衡來的實在。
這時,安國公尉遲烈上前躬身稟報。
「陛下。」
「所有宗室勛貴和隨獵將士都到齊了。」
「可以開始演武了。」
晟帝點頭。
「開始吧。」
尉遲烈轉過身,揚聲開口。
「皇家預熱演武,正式開啟!」
場邊的鼓聲一下一下響了起來。
話音才散。
三皇子踏步而出。
手持長刀。
「全員列陣!」
「抽刀!」
這兩個字喊的很響。
想讓全場都聽見,這二百人是他蕭琰的。
身後二百精銳親兵齊齊踏步上前。
步伐一致。
甲葉撞在一起直響。
二百柄長刀同時出鞘。
殺伐氣在獵場裡散開。
二百精銳依令演武。
頭一排長刀壓下去,第二排已經貼上來了。
刀影連著,腳下沙土被踩的直響。
場邊幾個年輕子弟看的有些發怵。
陣型變起來很齊。
進退之間透著剛猛。
前排劈砍,後排跟進。
變陣時腳步落地的聲音都齊。
這二百人動作整齊劃一。
場邊百官紛紛讚嘆。
「三皇子手底下的兵,軍紀嚴戰力也強。」
「真是我大晟精銳!」
「有三皇子在,這次六部會獵咱們必定拔得頭籌!」
「這軍容,別的國家可比不上!」
誇讚的話接連不斷。
幾位老臣湊近了看,連連點頭。
有人往場邊蕭徹那行看去。
輕裝短打,總共不過幾十人。
跟那二百甲士比著有些寒酸。
「太子今天帶的人也太少了吧。」
「這種場面,人少可鎮不住。」
高台上,晟帝看著那威武的軍陣。
看三皇子帶隊的模樣。
有些滿意。
點著頭。
演武結束。
二百親兵收刀歸位。
獵場響起掌聲,還有一片恭維。
三皇子站在陣前。
聽著滿場讚譽,臉上藏不住得意。
側過頭。
挑釁的看了蕭徹一眼。
沖蕭徹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全寫在臉上。
場邊不少人看明白了,只是沒人說破。
蕭徹臉上沒什麼變化。
看著那二百精銳。
心裡有數。
這二百人確是挑出來的精兵。
兵卒體魄強悍,軍紀和陣法都很嚴整。
遠勝尋常士卒。
放在別家,這就是壓箱底的本錢。
可看久了,他心裡那點不對也越來越清楚,這些人差真正的老兵,還是太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