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跪在朱雀門外

  「太子妃讓您速速回宮。」

  這一句讓蕭徹心口往下一沉。

  明嫣素來沉穩,能讓她急著召孤回宮的事不多。

  他沒顧上換衣就翻身上馬,一路朝東宮疾馳,塵土飛揚,令他的衣服都灰了不少,但他沒停下。

  很快他回到東宮。

  當他踏進寢殿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奇怪,怎麼此刻東宮靜得出奇。

  平日守在廊下的侍女和太監一個都不見。

  連端茶遞巾的都被遣退的乾乾淨淨。

  蕭徹走了進來,發現殿裡只點了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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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姜明嫣獨自坐在榻邊,她今日沒上妝,眼眶泛紅,臉色也有些憔悴。

  聽見腳步,她猛然抬起頭。

  看清是蕭徹後她的目光晃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糾結有惶恐,還有一點壓不住的亂。

  她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蕭徹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怎麼了?」

  姜明嫣沒答。

  她低下頭,手指在袖口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過了很久。

  她終於從袖中抽出一樣東西。

  一封密信。

  封口嚴嚴實實,壓著火漆。

  她把信推過來,手還在輕輕發抖。

  蕭徹接過來拆開,一目十行看下去,眼神越發陰沉。

  信是蕭琰寫的。

  字跡端正,語氣卻透著狠毒。

  信里說的清清楚楚,就是要她當眾指證當今太子是冒牌假貨。

  若是不從,信里最後一句明確寫著,大牢里的姜鶴年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蕭徹把信看完了。

  他把信慢慢折起來放在案上。

  「這信從哪兒來的?」

  姜明嫣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昨夜有人悄悄送進宮裡來的,沒有署名,只塞在門縫裡。」

  姜明嫣嘆了一口氣,「臣妾昨夜沒睡好,可憐父親遭此大難!」

  「臣妾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你。」

  氣氛安靜下來。

  蕭徹看著她。


  這一封信是衝著孤來的,也是衝著她來的。

  蕭琰這是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信送到她手裡,他卻不知道她會怎麼選。

  他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

  姜明嫣卻在這時抬起了眼,她看著他,眼神很突然堅定起來。

  「殿下。」

  「自你改了性情,我全都看在眼裡。」

  「從你進東宮那一夜起一直到今日,相處至今,我認定你是值得我終身託付之人。」

  這一句話說的很輕,可是確實蕭徹無比感動。

  姜明嫣撕碎手中的信,冷笑起來,「都以為我姜明嫣是弱女子好欺負,但是我很清楚,要是臣妾指認了殿下,那就沒有了價值。」

  「沒有了價值的人,還能活著嗎?況且我指認了,父親就能活?」

  姜明嫣把碎紙扔進燈火中,一點點燒盡。

  蕭徹看了她很久,第一次看清楚了姜明嫣,她比任何女子都要聰明,都要堅韌!

  蕭徹伸出手,把她那隻,剛撕完信還在發顫的手穩穩握住了。

  「明嫣。」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她。

  「你放心。」

  「此生孤定不負你。」

  「待孤掃清朝野登臨大位,之前的承諾一定不會失效!」

  姜明嫣被他握著手,眼睛慢慢紅了。

  過了半晌她忽然抽了抽鼻子,白了他一眼。

  「又在給我畫餅。」

  蕭徹一噎。

  「怎麼就是畫餅。」

  「又大又圓。」

  她輕聲補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那點方才壓在殿裡的亂總算鬆了一線。

  蕭徹握著她的手,心裡卻忽然一動,怪不得昨夜她神色恍惚,方才進門時臉色那麼差,原來是一封信熬了一整宿。

  他正想著如何處理,姜明嫣又緊張起來,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既然我們要扛到底,那這次我們該怎麼辦?」

  「我父親隨時都可能出事!」

  她越說語氣越無助。

  蕭徹倒是卻沒慌。

  他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反倒笑了。

  「明嫣。」

  他把那封密信拿起來在指間晃了晃。


  「你道這是什麼?」

  姜明嫣愣愣的看著他。

  「這是瞌睡送枕頭。」

  蕭徹站起身踱了兩步。

  「老三這一手看著是要命,實則是把天大的機會送到孤手上。」

  他回過頭看著姜明嫣,突然笑了起來。

  「這就是救你父親出獄的絕佳機會。」

  姜明嫣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機會?」

  「什麼意思?」

  「先前孤想救岳父,就差一個由頭。」

  蕭徹把信放回案上。

  「軍械案和孫懋案,樁樁件件都在往尉遲烈身上指。」

  「可要動岳父這樁科場案,還需要一個能驚動朝野的由頭。」

  「這封信就是那個岔子。」

  他手指在信上點了一下,語氣很是自信。

  姜明嫣怔怔地聽著,「由頭?那我們要怎麼做?」

  蕭徹看著她,立刻開口:「孤現在就換衣服,你穿太子妃正裝,孤換冕服,一起去朱雀門外!」

  蕭徹輕笑著:「咱們啊,就跪著。」

  「當庭鳴冤!」

  姜明嫣先是愣了一瞬。

  隨即她眼睛裡的那點亂,一點點消失了。

  她立刻明白了,心中突然有了依靠,整個人放鬆下來。

  她重重點了一下頭,「好。」

  兩人更衣很快。

  姜明嫣換上了那身織金的太子妃正裝,發冠壓的端正。

  蕭徹換上太子的冕服,玄色滾金邊,玉帶垂在腰間。

  二人並肩出了東宮。

  馬車一路向皇城正南駛去。

  朱雀門。

  那是皇宮的正門,也是百官上朝和使者朝覲的正門。

  平日裡尋常人連門前的石階都不敢多站一刻。

  馬車停下。

  門前的禁軍還沒反應過來,蕭徹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朝車內伸出手。

  姜明嫣馬上把手放上去。

  兩人就那麼並肩,一步一步走過那長長筆直的宮道,走到朱雀門前,正對著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宮門。

  蕭徹當場就跪了下來,姜明嫣也沒有猶豫。


  她跪在了蕭徹身側。

  兩道人影並肩跪在朱雀門前。

  筆直且一動不動。

  整條宮道霎時間陷入極度的安靜。

  「太子跪在朱雀門了!」

  「太子妃也跪著!」

  「這……這是要幹什麼?」

  消息迅速傳開,幾息之間就傳遍了宮城。

  先是門前的禁軍和巡值的宦官,最後連六部的值房也炸了鍋。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滿朝百官都聽見了信。

  有人駭然有人冷笑,也有人按著胸口倒吸一口涼氣。

  三皇子府。

  蕭琰接到消息先是一愣。

  隨即他慢慢明白了過來。

  「信送到他手裡了。」

  他坐在案後先是沉了臉。

  隨即他忽然笑了。

  「堂堂儲君。」

  「居然跪堵皇宮正門。」

  他把茶盞端起抿了一口,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是最蠢的一條路。」

  「也是最能找死的一條路。」

  他放下茶盞。

  「跪在朱雀門等於當眾打父皇的臉。」

  「授人以柄。」

  「孤還以為他有多沉得住氣。」

  「原來也是這般心性稚嫩。」

  「好。」

  「好得很。」

  ……

  金鑾殿上。

  晟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極度陰沉。

  這些日子他眼看著太子脫胎換骨,一件一件把差事辦的漂亮。

  他心裡其實是欣慰的。

  可如今這一出。

  「荒唐!」

  他手掌死死按在扶手上。

  「荒唐至極!」

  怒火從胸口往上頂。

  就在這時班中一人搶先出列。

  兵部侍郎龐青雲。

  他一撩袍角跪在地上,聲音又急又響。

  「陛下!」

  「太子行事張狂目無君綱。」


  「臣聽聞太子竟攜太子妃擅跪朱雀門外!」

  「朱雀門乃皇宮正門,太子此舉分明是蓄意逼宮!」

  「請陛下嚴懲其失儀之罪!」

  他話音剛落。

  身後立刻有人跟上。

  「臣附議!」

  「臣也附議,太子此舉實在不成體統!」

  一聲接一聲。

  三皇子那邊的人一個個出列跪了。

  殿裡的聲浪眼看著就要往一邊倒。

  龍椅上的晟帝臉色更沉。

  就在這一片附和聲中,忽然走出一個身影,是御史大夫魏直。

  他當即跪了下去,朗聲開口。

  「陛下。」

  「臣有話說。」

  殿裡一靜。

  魏直抬起頭。

  「太子殿下素來沉穩有度。」

  「前些日子辦差樁樁件件,朝野有目共睹。」

  「今日公然跪於宮門絕非無端滋事。」

  「定然是身負莫大冤屈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他重重一拜。

  「懇請陛下明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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