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美國領事沙龍
第86章 美國領事沙龍
上午,許竟川在公司里辦了一些常規的工作事項,就叫上老周出了門。
他收到了美國領事的一封沙龍邀請函,要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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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灘的洋人們其實都挺寂寞無聊的,特別喜歡搞各種沙龍,好給生活帶來一點樂子。
許竟川到地方時,發現來的人還真不少。
有英國、法國、義大利等國的駐滬副領事、隨員,以及他們的夫人。
租界外交圈層大多攜女眷出席,穿西式晚禮服,屬於常規的禮儀要求。
另外還有美孚、德士古石油公司的大班,英美菸草公司的高層,慎昌洋行的經理等等。
至於文化界,則有上海英文報紙《字林西報》的主編,以及聖約翰大學的教授。
最後來的是一個皮膚很白的白俄流亡貴婦,好像還是位伯爵夫人。
這麼多複雜的人在場,自然不太可能聊政治。
這些領事也早就被工作煩透,只想聊點輕鬆的話題。
「諸位,」美國領事柯寧漢開口道,「請容我隆重介紹今天的這位新貴賓,許竟川先生,他是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導演、劇作家、小說家!」
眾人響起了一陣掌聲。
柯寧漢又說:「最近在美國上映的卓別林先生的大作《淘金記》,劇作者也是許竟川先生。」
「哦,上帝!」
這次響起了更響亮的掌聲。
許竟川的英文很流暢,說:「柯總領事過譽了。《淘金記》的成功,有賴卓別林先生的天才演繹與鏡頭調度。我不過是寫了劇本,不敢獨攬功績,只是一場幸運的合作而已。」
許竟川誠懇自持的表態,讓在場眾人頓時心生好感。
柯寧漢微笑道:「中國人總是這樣謙遜!好的故事是影片的靈魂,若無精妙劇本,再出色的演員也無從發力。如今貴國新興電影蓬勃興起,許先生正是其中最亮眼的佼佼者。」
隨後,很多傭人端上了咖啡、紅酒和點心,眾人三三兩兩交談。
那名白俄的伯爵夫人好奇地來到許竟川身前,「你好。」
「你好,夫人。」
「我看過閣下編劇的美國電影,但並沒有看過你執導的中國電影。」伯爵夫人說。
「我執導的中國電影,受眾是國人,夫人沒看過很正常。」許竟川說。
《字林西報》的主編英國人葛林道:「我看過許先生的中國電影。」
伯爵夫人好奇道:「你看過?」
葛林道:「我看了那部名氣很大的《林則徐》,這部電影講的是中國清朝晚期的一次銷煙活動。」
伯爵夫人說:「銷煙?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些大煙就是英國從印度運到中國的吧。」
葛林笑道:「沒錯,我很想看看中國人是怎麼拍攝這段歷史,又是如何評價這段歷史的,所以就完整觀看了一遍。」
「葛林先生覺得如何?」伯爵夫人問。
「站在中國人的立場,這部電影拍得很成功。」葛林坦誠道。
「那站在英國人的立場哪?」
「站在英國人的立場————」葛林頓了頓,「夫人,其實很多英國人根本不知道這段歷史,他們會表示自己壓根看不明白。」
「不知道這段歷史?」伯爵夫人捂了捂嘴。
「是的,」葛林聳了聳肩,「至少大部分人都是這樣。」
各國對歷史的態度是大不相同的。
中國歷史上有幾大傷疤,比如鴉片戰爭,比如甲午海戰。
但在英國,你要是上街問一個英國學生知不知道鴉片戰爭,他真的會一臉懵,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估計只有少部分專門研究東亞歷史的英國人才會知道這場戰爭。
因為英國人近代侵略的國家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費心記住每一場戰爭。
至於甲午海戰,中國人也刻骨銘心。但在日本,大部分日本年輕人也沒有聽過。在日本,大肆宣傳的是甲午海戰十年後的日俄戰爭,日本人對日俄戰爭中的幾個將領是非常尊崇的,如東鄉平八郎。
而國人,則很多人沒聽過這場日俄戰爭。
「葛林先生覺得這部片子拍得怎麼樣?」伯爵夫人又問。
「鑑於我的身份,劇情方面我就不評價了。但說到電影的剪輯,那可真是太優秀了,我認為這是我目前看過的電影中蒙太奇手法使用最嫻熟最優秀的電影。」
「哦?」伯爵夫人訝道,「葛林先生應該看過很多電影吧?」
「沒錯,我看過很多電影,英國電影、法國電影、美國電影都看過很多,但說到蒙太奇手法就不得不提許先生了。」葛林說。
「難道比你看的那些好萊塢電影都要好?」伯爵夫人道。
「對,」葛林點了點頭,「這就是我最為震驚的地方。因此我又看了許先生另外兩部電影,只可惜我不懂武俠,但我更多看的是電影的手法。在這兩部電影中,許先生的蒙太奇手法仍然十分出色,均是目前影壇第一流水準。」
「我的上帝!」伯爵夫人扇了扇手裡的小扇子,「這是非常高的評價!」
「我沒有一點誇張。」葛林先生道。
「謝謝葛林先生的誇獎,」一旁的許竟川道,「沒想到你對電影的技術這麼了解,現在可沒有多少人能說出蒙太奇」這個詞。」
「我知道的自然沒有許先生多。」
伯爵夫人問道:「那許的電影,豈不是可以與國外競爭?」
「完全有這個能力。」葛林說。
伯爵夫人對許竟川更加好奇了,又問了他許多問題。
「許,你怎麼沒有帶夫人一起來?」
「我還是單身。」
「哦,那你一定會讓很多姑娘傷心。」
許竟川笑道:「不至於。」
「你了解我的國家嗎?」
「那要分沙俄還是蘇聯?」
「都包含。」
「我覺得蘇聯是個很偉大的國家。」
「哦!但我覺得這是個讓人傷心的國家。」
「蘇聯的電影也十分偉大,他們在蒙太奇上的造詣,我覺得是非常強的。」
「剛才葛林先生說你才是最擅長蒙太奇手法的導演。」
「蘇聯的導演同樣擅長。」
「蘇聯電影,」伯爵夫人道,「我在巴黎的時候,只看過零星幾部拷貝。愛森斯坦的《戰艦波將金號》,歐洲的影評人幾乎把它捧上神壇。那是講水兵起義,推翻舊俄國的故事。於我而言,看那樣的片子,心裡滋味很是古怪。那是屬於我們的故國,卻已經不是屬於我們的電影。」
「我也很想把這部電影引入國內,只不過應該會受到很多限制。」許竟川說。
「看來它真的非常好?」
「非常好。」
《戰艦波將金號》是愛森斯坦的代表作,拍於去年,這部電影只有70分鐘,是部黑白默片,但它從誕生以來就經常被各國的電影工作者和理論家們認為是一部偉大的影片。
這部電影是根據1905年俄國革命中一個真實事件改編的,題材很敏感,因此很多國家都對它實行了禁映。
但這部電影在蒙太奇手法上是有很多創新之舉的,後世的很多教科書在提到蒙太奇時,肯定都會講到這部電影。
當然了,現在有了許竟川,後世國內的教科書應該會濃墨重彩提到他了。
許竟川說:「還有普多夫金去年新拍的《母親》,改編自高爾基的小說,今年應該也已經流傳到歐洲大陸。」
伯爵夫人說:「我看過這部,我要更喜歡它。」
許竟川說:「這部電影的手法也很值得學習,有很多用景物隱喻人心覺醒的畫面。」
「是的,」伯爵夫人說,「以前的舞台劇從來沒有這樣的藝術表現手法。」
「其實蘇聯的庫里肖夫還做過實驗,同樣一張人臉,拼接不同畫面,觀眾便會讀出悲傷、飢餓、喜悅全然不同情緒這便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庫里肖夫效應。所以我才說,蘇聯的電影是很偉大的,尤其在蒙太奇的發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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