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前言不搭後語

  第85章 前言不搭後語

  奧迪安影院。

  許竟川和阮玲玉沿著鋪著紅絨地毯的樓梯走上了二樓，進入預訂好的包廂。

  許竟川也是頭一次進包廂，主要是想感受感受包廂的氛圍。

  包廂面積其實很小，裡面擺著兩張椅子，還有一張小桌子，可以擺放私人物品，隔著身前的欄杆能看到偌大的放映廳。

  不多時，大廳的燈火緩緩熄滅。

  銀幕上先打出幾行字幕預告：「民新影片公司特製，梅蘭芳先生短片集」。

  銀幕上旋即黑白光影流轉開來，一身虞姬戲裝的梅蘭芳出現在畫面之中，珠翠雲冠，繡紋戲袍。

  現場樂隊奏起《夜深沉》，絲竹鑼鼓沉沉揚起。

  

  場內稍稍起了一陣騷動，不少觀眾坐直了身子。

  不用說，很多都是梅蘭芳的戲迷。

  梅蘭芳的藝術造詣是很高的，進退騰挪中，一抬眼、一回身就將虞姬心中的悲憤、決絕盡數化作身段。

  許竟川發現這部短片的鏡頭大多是中全景，少有特寫，表情拍得不是很真切，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遺憾。

  民國很多影像放在後世都蠻珍貴的，無其是記錄類的片子，許竟川後續也想拍出一組攝製人員，跟拍一下北伐的情況。

  看完電影，兩人走出了影院。

  夜晚稍稍冷了一些，阮玲玉不自覺間稍稍靠近了許竟川。

  「要是能聽見梅老闆的唱腔就好了。」阮玲玉說。

  「會有機會的。」

  「先生是說，梅老闆還會來上海？」

  「嗯，他一定會來，到時候一起來聽聽。」

  許竟川對梅蘭芳自然也是相當佩服的。

  來到汽車前，老周立刻打開車門。

  阮玲玉趕緊與許竟川稍稍拉開一小段距離。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接近九點。

  阮玲玉輕聲上了樓，坐在桌前哈了哈手。

  何阿英突然坐在了她的跟前，問道：「阿阮，你跟許先生去看電影了？」

  「嗯。」阮玲玉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許先生買的？」

  「是，但許先生說，我以後的片酬也會提高，我以後也能夠自己買。」

  「娘相信這些，」何阿英看著她的眼睛，「你給娘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許先生？」

  「啊！」阮玲玉驚呼了一聲，「娘，你怎麼這麼問？」

  何阿英道：「你那點小心思，能瞞過你娘？」

  「我，我也不知道————」阮玲玉慌張道。

  「你嘴上不知道，心裡肯定知道，」何阿英道，「不過我看許先生也是個好人，年少有為，還開了大公司，拍出的幾部電影都那麼賺錢，甚至都能開上汽車！這年頭，有幾個老闆能有汽車？跟著他倒是吃不了苦，而且我聽說受過洋教育的人，對自家女人也好，不會打老婆。」

  「娘，你在說什麼啊？」阮玲玉打斷道。

  「我是在為你的將來著想，」何阿英自顧自說，「許先生比張家的公子哥強太多了！

  他應該還是單身吧？

  「是————」

  「那就好！」何阿英說，「只可惜咱們出身低了點，許先生是個留美的博士，是第一等的人，實在不行————算了，這些就不給你說了，總之，你自己看準了就行。」

  「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怎麼不知道。」

  「我只知道，許先生對我很好，他為我考慮，讓我讀書，讓我拍電影，讓我自己掙錢，說我以後一定可以做個經濟獨立的女子。」

  「那我就更放心了，」何阿英拍了拍她的頭，拿出梳子又給她梳了梳頭髮，「這年月，在上海灘，想遇到個這樣的好人，太難了。從我們進門，不讓我自稱傭人，而稱作家政，我就看出來了。」

  「許先生確實是個大好人。」

  「但我又有點害怕。」

  「怎麼又害怕了？」阮玲玉越聽越糊塗。

  「我害怕有別的女孩也看上他，」何阿英邊梳著頭髮邊說，「許先生是開電影公司的，能見著那麼多漂亮姑娘。而你，又是個不會說話的，我怕你爭不過別人。」

  「我————」

  「算了！」何阿英放下梳子，「走一步看一步吧，誰說我家阿阮就一定不行哪。」

  何阿英沒多少文化，把希望都放在女兒身上了。

  雖然拍電影能賺錢，但她並不知道這是不是條長遠的好路子，畢竟在古代，戲子大多過得不是很好。

  所以她還是希望阮玲玉能夠找個好人家。

  她自己是很相中許竟川這個人的，但奈何人家地位已經太高。

  胡思亂想中，何阿英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阮玲玉和她也差不多，兩人輾轉反側了一晚。

  次日，何阿英迷迷糊糊睜眼時，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趕緊起床：「遭了遭了！來不及去買早飯了！」

  她慌忙下了樓，看見許竟川正吃著大包子。

  「哎呦，真對不住了，許先生，你瞧我，怎麼就睡過頭了！」何阿英連連道歉。

  許竟川微微一笑：「沒關係，老周買來了。你看，也給你們娘兩兒買了，一起吃吧。」

  「這哪說得過去。」何阿英道。

  這時候，阮玲玉也揉著惺忪的雙眼下了樓。

  許竟川招呼她一起：「都來，趁熱吃包子。」

  勸了兩三遍，她們才總算坐下。

  許竟川笑道：「今天就能給阿阮結算一筆獎金，也給何嬸買身好衣服。」

  何阿英堆笑著說：「這可真是太好了。」

  「又有獎金？」倒是阮玲玉發了問。

  何阿英說：「許先生說有，那自然是有。」

  許竟川說：「這一部《陸小鳳傳奇之陸小鳳前傳》的票房再次超出了我的預期，我本來是沒想到會這麼成功的，以為只有《龍門客棧》票房七八成的成績，沒想到竟然旗鼓相當。」

  「許先生拍的每一部片子都能大賣，」何阿英說，「我雖然認不得幾個字，但也知道報紙上鋪天蓋地都在宣傳許先生神州電影公司的片子。」

  「你不是也都看了？公司里每個員工都發了幾張影票。」

  「看了，」何阿英說，「又沾了先生的光。」

  「這算什麼沾光，」許竟川隨口道，「你也能看看阿阮的表現嘛。」

  「許先生說的是。」

  何阿英光說話，卻沒有吃飯。

  許竟川吃完最後一口包子，問道：「何嬸，你今天怎麼狀態怪怪的？」

  「啊？有嗎？」何阿英連忙說。

  「還有阿阮，也沒什麼精神，不怎麼講話。」許竟川道。

  阮玲玉趕緊擦了擦嘴，「我光顧著吃飯了。

  何阿英說：「阿阮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你可不要見怪。

  兩人回答得前言不搭後語。

  「以後要是拍有聲片，那就要在熒幕上說話了。」許竟川說，「會有成千上萬人聽到你說話。」

  「我沒聽說過這樣的技術。」阮玲玉道。

  「快了。」

  「好萊塢已經有了？」

  「也沒有，但我聽說，很多公司都在開發這項技術。所以我才讓你好好在中華電影學校練習國語。」

  「如果是這樣，我恐怕還要再上一兩期才行。」阮玲玉知道自己這個大大的缺陷。

  「行，願意上學是好事，學海無涯，連我都在學習。

  「許先生還要學習？學什麼？」阮玲玉問。

  「那可多了，」許竟川笑道，「現在電影行業發展這麼快，不進則退。

  「先生知道的東西已經比我們多太多了。」何阿英說。

  「技術總歸還在進步，出了新技術，就比如有聲片，我也要學習怎麼拍有聲片。」

  一提到有聲片，阮玲玉再次緊張起來，「以後我每天都練習國語。」

  「很有必要！」

  許竟川樂得細心培養阮玲玉這麼個好苗子。

  時間還是有很多的，距離有聲片大面積鋪開還有六七年。

  有聲片替代默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二者交織了好幾年。

  1927年，有聲片開始嘗試。

  1928年，有聲片真正面世，然後在此後的一兩年裡發展極為迅猛。

  但卓別林直到1931年，還拍了大名鼎鼎的默片《城市之光》；甚至在1936年，還拍了默片《摩登時代》，這兩部都是卓別林的代表作品。

  所以，默片會與有聲片共同存在很多年。

  連好萊塢都是如此，更別提其他國家和地區。

  國內最早的有聲片是1931年問世，但隨後幾年，阮玲玉還拍了大量默片，最出名的就是1934年的《神女》。

  當然了，現在許竟川來了，肯定會讓國內有聲片的面世提前一些。

  不管怎麼說，有聲片的表現力還是要強一些。

  但在那幾年裡，默片的受眾肯定還是挺多的，很多人依然喜歡看默片，所以默片應該還會繼續拍。

  順應時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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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