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靠譜的大山
領上被扣押的徐琥，許竟川先開上車，把《林則徐》的拷貝送去了南市共和活動影戲院。
這家影院占地面積也不小，裡面有800個座位。
原本的業主也是個西班牙人，叫做戈登堡，是雷瑪斯的副手，他在1915年興建了這座影院。
但1917年時，他就把這座影戲院以每個月650元大洋的價格租給了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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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戈登堡還是一樁幾年前轟動上海灘的案子的當事人。
1920年，戈登堡返回西班牙結婚，又繼承了一筆遺產，財力大增。1921年再次返回上海，手握多家影戲院管理權，在上海影圈地位很高。
可是到了1922年年底，他突然在維多利亞影戲院之內遇刺身亡，轟動全上海，《申報》連續多日報導了此案。租界捕房懸賞千元緝兇，很久都抓不到人。直到 1924年，才在哈爾濱抓到俄國慣犯柯尼洛夫，認定是兇手，後將其處決。
目前共和活動影戲院已經換過三位當班華人承租商，現任承租商叫做董少旂（qi二聲）。
董少旂也算是個愛國電影人，1925年五卅運動時，他頂住壓力在影院放映了《五卅滬潮》。
那個時期孫傳芳還沒有控制上海，控制上海的是奉系。1925年10月，孫傳芳擊敗奉軍，才控制了上海。
車子停在共和活動影戲院門口。
董少旂沒想到來的是許竟川，深感意外：「許先生，久仰！送個拷貝，怎麼您親自來了？」
「拷貝和我們的人差點被上海防守司令部給扣下。」許竟川道。
「上海防守司令？」董少旂訝道，「最後怎麼解決的？」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許竟川笑道。
「怎麼可能！」董少旂愕然，「這幫人會跟你講理？」
孟君謀說：「我們老闆和李司令當面聊了聊，就把人和拷貝都放了。」
「這……難以置信！」孟君謀可是知道這群兵油子是什麼貨色，「聊聊天，就把人放了？」
「當然也沒那麼簡單，」許竟川道，「我們提出條件，給他拍部個人宣傳片。」
「個人宣傳片？」
「就是出個攝製組，最多花上一天，隨便拍拍就是。」
孟君謀不得不佩服道：「許先生竟然能想出這個點子，厲害，厲害！」
「這些大軍頭都是很要面子的人，我無非投其所好了一下。」許竟川輕鬆道。
「真是太抱歉了，我只是想租個拷貝，沒想到給許先生還有貴司帶來了這麼多麻煩。」董少旂歉然道。
「無妨。」
許竟川擺擺手，並沒有放在心上，在民國做事，怎麼可能真的一帆風順，和軍閥接觸是無法避免的。
董少旂把許竟川等人請進辦公室，端上了茶水，然後問道：「這部拷貝，我們要怎麼分成？」
「五五分成吧。」許竟川說。
「這不合適！」董少旂連忙道，「已經給你們添了麻煩！要不還是按照六四分吧，貴司六成，我們四成。」
「第一次合作，五五分成沒問題，」許竟川隨口道，「至於放映時間，也不局限於七天，你們要是願意，放映半個月也成。」
「這種轟動效果好的影片，我們自然願意延長放映期。」董少旂道。
「好，那就五五分成，先放映半個月。」許竟川拍了板。
「如此，在下卻之不恭了！」董少旂抱了抱拳。
除了分帳的事情，還有100元的拷貝押金，這是常規要求。
董少旂拿出合同，與許竟川各自簽了字。
離開南市，回到家時已經很晚。
何阿英和阮玲玉一起忙乎著，趕緊給許竟川做了一頓飯。
許竟川吃飯時，阮玲玉坐到了對面：「先生，您下午怎麼一直沒回來？」
「送去南市共和影戲院的拷貝遇到了一點麻煩。」
「送拷貝能有什麼麻煩？」阮玲玉又問。
「誰說不是，」許竟川夾了一口茄子，「拷貝和送拷貝的人竟然被上海防守司令部卡住了，我被迫去了趟。」
「啊？」阮玲玉心中一驚，「先生去了軍營？」
在大部分人看來，去巡捕房就不是一件好事情了，更別提軍營。
許竟川笑道：「不用擔心，我這不好好回來了。再說了，我去的也不是軍營，只是上海防守司令的住所。」
「咱們只是拍拍電影，為何會和他們有瓜葛？」阮玲玉不是很理解。
許竟川輕嘆了口氣：「上海防守司令部應該本想從我們的拷貝上賺點錢，他們可能是聽說了這部電影票房火熱，想要強行剋扣一筆錢。」
「這不是胡攪蠻纏嘛！我們自己辛辛苦苦拍的電影，為啥要給他們錢？也太不講理了！」阮玲玉氣憤道。
「他們不講理的地方可太多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設卡收錢，」許竟川放下飯碗，喝了口水，「好在有驚無險，沒讓他們成功發飆。」
「發飆？」
「我是說他們沒能從我們身上扣錢。」
「我是擔心……」
阮玲玉頓了頓，本想說擔心許竟川的安危，但沒好意思說出口。
「說了不用擔心，」許竟川安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見機行事就是了。」
「哎，這世道！」阮玲玉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個小姑娘家，嘆什麼氣？」許竟川笑道。
「我只是覺得先生太難了。」
「我怎麼難了？」
「你看，公司里的事都要你操心，劇本要你寫，導演還要你來當，製片發行更是少不了你，現在就連送個拷貝這么小的事，都惹上麻煩需要你出馬，你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
這話聽得許竟川都有點暖心了。
他柔聲道：「萬事開頭難，咱們說白了，還處在創業期，別看前兩部電影都票房大賣，但絲毫不能鬆懈，一旦稍稍掉以輕心，就可能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啊！」阮玲玉捂住嘴，「萬劫不復？」
許竟川笑了笑：「但我們現在都很勤奮，結局自然是好的。」
「嗯……」
阮玲玉點了點頭。
此刻的許竟川在阮玲玉心中，更像一座可靠的大山了，能撐起一片碩大的天地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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