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圓滑
目前李寶章控制上海，還不敢太惹是生非。
他是到了半年後，北伐興起，才開始大規模血腥鎮壓上海的工人活動。
此時的他，肯定還是要維持表面上的平穩。畢竟上海是全國第一城，稅基最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在孫傳芳那裡不好交代。
但李寶章也不想在許竟川面前掉份兒，冷笑一聲：「照你所言，放任影片隨意放映，萬一有人借戲鬧事，這份責任誰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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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繼續強詞奪理。
許竟川說：「我不明白，市民看了這樣一部宣傳禁毒的電影，會怎麼藉機鬧事？禁菸這不是北洋政府一貫的立場嗎？難道李司令……」
「住口！」李寶章連忙道，「本司令自然堅持禁菸，但禁菸有禁菸的規矩，一群刁民哪裡懂軍政大事，若是胡亂行事，豈不亂了本司令的大事？」
「那就是了，」許竟川笑道，「您看這樣如何，我命人給司令拍個短片，宣揚司令禁菸的決心以及愛民的態度。」
李寶章一愣，沒想到許竟川來了這麼一句，問道：「給我拍短片？讓我也上電影？」
「是公益性質的短片，」許竟川說，「可以作為貼片放在正片前後。」
「你的意思，市民看電影時，也能看到本司令？」
「正是。」
李寶章尋思了一會兒，覺得這事兒很有意思，但還是心有疑惑：「我怎麼沒見其他大帥上電影？」
「怎麼沒有？」
許竟川給他解釋起來，「上海甚至有不少影片公司和報社派出了紀錄片團隊，前往河南前線拍攝。」
「河南前線？」李寶章訝道，「現在吳佩孚不是派出三路大軍進攻河南嗎？河南幾乎都被圍了，從哪進去？」
吳佩孚進攻河南動作確實挺大的，一路大軍從湖北出發進攻信陽，一路大軍從山東出發進攻開封，一路大軍從陝西出發進攻洛陽。
另外，吳佩孚還收買了河南遍地的紅槍會武裝，到處襲擾馮玉祥的國民軍後方。
整體上看，吳佩孚是占據優勢的。
但再怎麼說，打仗也會出現很多難民，京漢鐵路也因此時斷時續。
這些消息都通過戰地記者不斷傳回了上海報界，上海各大報紙每天都會登載河南戰報，市面上人心惶惶，商人都不敢往河南做生意。
「這幫不要命的，」李寶章說，「就不知道槍炮沒眼睛？」
「他們自然有分寸，不會到交戰第一線。」
「你能找到這些片子嗎？我倒是很有興趣。」
「這事不難，到時候這些片子都會公映，只不過要等到戰事消停以後。」
「那好，你給我找找拍前線打仗的片子，讓我看看。至於給本司令拍影片，先讓本司令準備準備。」
「這是自然，」許竟川道，「那我的人和拷貝呢？」
李寶章對陳師爺道：「把人放了，拷貝也別扣著了。」
「是，司令。」陳師爺不敢違抗李寶章的命令。
許竟川拱了拱手：「多謝司令。」
李寶章說：「這次是放了，但以後凡是要在南市上映的電影，都要在我們防守司令部審核之後，才能放映。」
許竟川繼續平靜道：「李司令，在此之前我們的電影已經通過了審核，是江蘇教育會電影審閱會審閱的。」
「江蘇教育會？」李寶章道，「這好像是個民間組織吧。」
「是的。」
「那不行！」李寶章斷然道，「民間組織哪能替我們防守司令部做決定？」
「但這個組織對JS省長負責，而高官就是孫大帥任命的。」
「這……」
許竟川搬出孫傳芳，李寶章就有點接不上話了，於是看向了陳師爺。
陳師爺咳嗽了一下，說道：「JS省教育會就算審核通過，但依舊要向我們淞滬警察廳備案，同時遞交影片說明書，由警察廳核查有無誨淫誨盜、妨害治安的內容，這是硬性營業規則。」
「備案是應該的，也不會有什麼誨淫誨盜、妨害治安的內容，」許竟川道，「而且說起來，不管是淞滬警察廳還是防守司令部，想要審核電影都挺麻煩的吧？」
「這樣吧，」李寶章也怕麻煩，「平常的那些故事片，就比如武俠片什麼的，要是拿到JS省教育會的審核許可，我們就不過問了。但像是《林則徐》這種涉及軍政、戰事的，我們還要過問。」
「司令，《林則徐》已經是八九十年前的事情了。」許竟川道。
「那也不行，誰叫電影的內容講的是禁菸，我們怎麼知道有沒有借古諷今？」陳師爺道。
他們嘴上不說，其實許竟川知道，肯定是這幫軍閥頭子也在私下裡搗鼓大煙，臉上掛不住。
民國就沒有哪個軍閥頭子是不通過大煙籌集軍費的。
李寶章守著上海這個全國最大的大煙分銷基地，不可能不心動，他必須維護維護煙商的權利。
杜月笙、黃金榮、張嘯林這些搗鼓大煙的肯定也要給李寶章送點好處。
李寶章今天卡一下《林則徐》，八成也是因為涉及到了禁菸事務。對軍閥頭子來說，那還真就是個很敏感的話題。
許竟川道：「我們還在上映的《龍門客棧》，總能順利通過備案吧？」
李寶章對這個題材也有點感興趣，隨口道：「可以。」
「再次多謝李司令。」
這次的難關總算勉強過去。
從李寶章的大院走出，孟君謀懸著的心才放下：「幸虧大老闆機智，竟然把事情就這麼解決了。只是——我們真要給他拍片子？」
許竟川回頭看了一眼李寶章的大院，冷冷道：「要不這麼做，他們會給我們出更大的麻煩。」
「什麼麻煩？」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扣人扣片？不就是想索要銀子嗎，這幫人沒數得很，張口就是幾千塊大洋。不如拍個片子了事，這樣他還欠我們個人情，以後就不會剋扣我們的人和拷貝了。」
孟君謀恍然大悟：「還是大老闆想得通透！」
許竟川早就明白了，在民國這個社會，就得圓滑一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