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佩服
向愷然的《江湖奇俠傳》是以清末為背景，大體是同治、光緒年間。
整體而言，民國初年，普通人想搜集明代史料是非常困難的。就算是想研究明史的專家學者，也要費盡心神尋找資料。
這當然是拜大清所賜。
大清有計劃地銷毀了大量明代原始檔案，最後只留存了一點點。
所以小說家如果想寫古裝小說，第一想到的還是清代。
一方面民國距離大清很近，很多小說家甚至原本就是從晚清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十分熟悉大清的基層生活。
另一方面，他們能在各種容易接觸的渠道中搜集到清代資料。
清代是距離最近的朝代，各種資料全到令人髮指。後世影視劇能持續二三十年被辮子戲霸屏，也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資料多，拍起來就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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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拍更早的古裝劇，就要花費很多時間在搜集資料上了。
「沈老闆似乎很喜歡這部電影。」向愷然道。
「十分喜歡！」沈知方不吝讚美之詞，「我沒有搶到首輪的票，是在上海大戲院看的次輪。電影可謂美輪美奐，構圖宏大，情節緊湊曲折，武戲文戲都非常精彩！」
「聽沈老闆這麼說，我更想去看看了。」向愷然徹底心動了。
「現在的票好買多了，想去好點的影院可以去卡爾登或者夏令配克電影院，想去價位親民點的就去上海大戲院。而且上海大戲院的票反而更容易買到。」
沈知方立刻給他安利起來。
向愷然拿起這本《龍門客棧》，「這本書我也拿著了，就從我下次的稿酬里扣吧。」
「拿去就是。」沈知方乾脆道。
沈知方和他合作時間很長了，並不在乎這麼一本書。
其實世界書局占了很大的便宜，因為和向愷然簽的是買斷合同，《江湖奇俠傳》是以固定的千字4.5元賣給的世界書局。
後續就算有了單行本，向愷然也拿不到一分錢的版稅。
只是大家都沒想到《江湖奇俠傳》名氣會越來越大，民國中後期大量加印，賣了大幾十萬冊！
向愷然平白少了上萬版稅！就算眼紅，也毫無辦法。
這是後來向愷然對沈知方心存芥蒂的根本原因。
當然現在的向愷然還無法預知未來。
而且說起來，沈知方終歸是他的伯樂，四年前是沈知方主動向他約稿，拿出了當時很高的千字4.5元單價，讓他寫《江湖奇俠傳》。
那時候的向愷然住在亭子間之類的小房子裡，陰暗潮濕，生計無著，正是人生低谷時期。
向愷然自己寫的也有些慢，每個月只寫1.5萬字。當然每個月六七十塊大洋在民國也屬於高收入。
向愷然和後世很多作家有那麼點像，喜歡半夜三更創作，一直寫到東方發白。他習慣用蠅頭小楷寫在不到一尺的紙上，每行寫一百六十字左右，筆直一線，不偏不斜，字跡整齊端莊，很少改動，不再抄寫，直接送稿。
這在民國文人中也算一個另類。
他還喜歡四處遊山玩水。《江湖奇俠傳》按集出版，每集六七萬字，出版到第四集時，向愷然竟突然失蹤了。
世界書局的老闆沈知方大驚失色，因為前四集賣得非常好，而這部書明顯只連載了一小半。
沈知方四處托人尋找，還是找不到向愷然。
沒辦法的沈知方只能出重金懸賞，甚至請了一個密探，多方密訪，最後在湖南衡山的南嶽大廟找到了向愷然。
原來向愷然是與幾位江湖名流俠客遊歷天下名山去了，一路上舞拳弄棒，切磋拳術，划拳飲酒，談笑聊天，好不自在，倒是真像個遊俠了。
世界書局的人也馬上趕到，見了向愷然，就請他回上海趕緊寫續集。
沒想到向愷然卻說：＂對不起，我不寫了。＂
書局的人大驚失色，立刻說：「怎麼？先生是嫌稿酬低了，書局沈老闆決定給您增加兩倍的稿酬。」
向愷然卻坦誠道：＂不是嫌稿酬低了，是我肚子裡沒有貨了。＂
套用現代話，就是「卡文」了。
向愷然的幾個朋友也知道他連載《江湖奇俠傳》的事，覺得這是關係到成千上萬讀者的事情，便都勸他回上海。
最後，向愷然經不住勸，也覺得自己有責任完稿，不能太監，便在回了一趟老家後，重回上海，繼續連載《江湖奇俠傳》了。
此刻的向愷然，與《紅玫瑰》雜誌主編趙苕狂一道，叫了一輛黃包車，前往上海大戲院。
《紅玫瑰》雜誌是世界書局旗下的，就是在這本雜誌上連載著向愷然的《江湖奇俠傳》。
兩人各買了一張8角錢的雅座，看了這部《龍門客棧》。
看完之後，向愷然發現果然不同凡響，再來到茶館，邊喝茶邊速速讀完了這部三四萬字的「原著小說」。
「大才啊！」
讀完後的向愷然不禁道，「如果這個許竟川也寫小說，我看我乾脆封筆算了！」
《紅玫瑰》雜誌主編趙苕狂說道：「向兄哪裡話，現在市面緊缺武俠小說，你可不能封筆。」
向愷然突發奇想：「那你說，我這本《江湖奇俠傳》也能改編成電影嘛？」
趙苕狂說：「沒問題，現在《江湖奇俠傳》熱度這麼高，絕對能改編成電影。」
「那改編權，大約能有多少錢？」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乾電影的，」趙苕狂說，「只不過一定有公司看好就是了。」
「那這件事我能找誰打聽？」
趙苕狂反問道：「我記得向兄回上海後是住在新閘路？」
「對，」向愷然說，「我住在新閘路斯文里。」
「那你離神州電影公司的許竟川好像不遠。」
「啊？」
「就連神州電影公司，也在新閘路上。」
「這麼巧！」向愷然愕然，「我竟然不知道。」
趙苕狂說：「向兄剛回上海，對鄰里還不是很熟悉。」
「那我要是拜訪許大導演，會不會太貿然了？」
「你們也算同道中人，又同為武俠小說家，有什麼貿然的？」
向愷然喝了口茶，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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