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杜公館
法租界華格臬路（後世寧海西路）216號，杜公館。
「四條！」
「吃！」
杜月笙正與金廷蓀、萬墨林、范回春幾人打麻將。
金廷蓀外號「金牙齒阿三」，此前與杜月笙都是黃金榮的心腹。
只是現在杜月笙單幹，名望已經遠超黃金榮，而金廷蓀還是更多依靠黃金榮，目前在三鑫公司任總經理。
萬墨林是杜月笙的姑表弟，也是杜公館的大管家，深受杜月笙信任。
范回春是三鑫公司的高層，擔任副總經理。
范回春以前是上海灘的煙土大佬，但三鑫公司成立後，他就只能做附庸了。
三鑫公司成立於1918年冬天，取名於黃金榮、杜月笙（杜鏞）、金廷蓀三人的名字中都有一個「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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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地址位於法租界，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就是煙土。由於黃金榮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長，所以經由三鑫公司倉庫的鴉片，都可以蓋上法租界的戳記。
這個權力可太誘人了。
所以很快三鑫公司就吸納了上海灘幾十家大型煙土行、數千家煙館，就算是洋人進口的大煙，也要經三鑫公司的倉庫轉入。
三鑫公司吸金能力驚人，每年流水達四五千萬銀元之巨！
「胡了！」
杜月笙笑道：「金三哥，你今天牌運不佳啊。」
金廷蓀也笑道：「恐怕一圈下來，要輸你上千塊。」
「那可不好說，說不定金三哥一會兒就時來運轉，我反而要輸你不少。」杜月笙道。
「杜先生說笑了，誰不知道你的牌技。」
杜月笙雖然沒什麼文化，卻非常附庸風雅，喜歡拿著一把摺扇裝個文化人，名字都是找國學大宗師章太炎起的。他本名杜月生，章太炎給他改名為杜鏞，號月笙。
民國時期喜歡稱呼文化人為「先生」，杜月笙就讓別人也都稱呼他為「先生」，隱隱約約中，自己也有了一點文化人的感覺。
「咚咚咚！」
房門敲響。
「進來。」杜月笙漫不經心道。
進來的人叫做江肇銘，是杜月笙的開門大弟子。
「師父，我去影戲院看過這部《林則徐：虎門銷煙》了。」
杜月笙眼睛沒有離開牌桌，「怎麼樣？」
「電影講的確實是一個叫做林則徐的清朝大臣在一個叫做虎門的地方銷煙，好像是廣東那片。」
「什麼年月的事？」
「大清吧，具體徒弟也摸不清。」
杜月笙道：「啥也沒摸清，你就來找我？」
「徒弟只是先知會師父一句，電影裡銷煙銷了真不少！」
金廷蓀插了一句：「大清是大清，民國是民國，他前朝的事與我們何干？」
大管家萬墨林道：「我也聽聞這部電影了，在一份報上讀了篇文章，說的是道光年間，皇帝派這個叫林……」
「林則徐。」江肇銘補充道。
「對，林則徐，」萬墨林續道，「道光皇帝派他千里迢迢跑到廣東去銷毀鴉片。那個時候，好像還沒有上海租界。」
「這麼久的事？」杜月笙感覺更不值一提了，「那時候洋人還沒有打進來？」
「自然是沒有。」萬墨林道。
杜月笙邊打出一張五餅邊說：「那就是一百多年前？」
「到沒到100年我不是很清楚，但大煙流入內陸已經超過一百年。」金廷蓀道。
「現在全上海的人似乎都被這部電影調動起來，齊聲喊著要禁菸。」江肇銘擔憂道。
杜月笙笑了笑，「肇銘啊，你終歸還是太年輕。」
江肇銘連忙道：「是，請師父指教。」
「你想啊，一百年都沒有改變的事，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杜月笙悠悠道。
其他人也頻頻點頭：「還是杜先生眼光高遠，能夠俯瞰全局。」
杜月笙繼續教育徒弟：「不要有什麼事就大驚小怪。」
「那這部電影？」江肇銘道。
「由它上映就是！」杜月笙摸著手上的牌，「我們做的是合法生意，有什麼好怕的？」
「是！徒弟知道了。」
「下去吧，順便把翁秘書叫過來。」
沒多久，翁左青便進了屋，此君是杜公館第一文案總管，也是杜月笙的核心秘書之一。
杜月笙是上海灘三大亨中，唯一一個長時間維持文人群體的。
他的見識與眼界也確實遠超張嘯林、黃金榮之流，為人處世圓滑得多。
「杜先生，您叫我？」翁左青道。
「這個林什麼徐的電影，你有看過？」杜月笙道。
「沒有，但我在報上看了不少文章。」
「這個林……林則徐，」杜月笙在萬墨林的提醒下念全了名字，「是什麼時候的人物？」
「是道光年間的大臣，位高權重。」
「什麼時候銷的煙？那時候還沒有租界？」
「道光十九年，換成西洋曆法就是1839年，距今86年，」翁左青詳細道，「正是因為林則徐虎門銷煙，英國鴉片商人才遊說了英吉利國議會，通過了對大清作戰的決議，是為第一次鴉片戰爭。這場戰爭英國大勝，於是與大清簽訂條約，才有了租界。」
「哦？」杜月笙大感興趣，「這麼說，租界的來頭，還真就是因為大煙？」
「正是，」翁左青道，「英吉利國與大清簽訂的條約名為《南京條約》。」
「南京？」杜月笙立馬聯想到了，「所以大馬路的本名才叫南京路？」
「沒錯，南京路之名就是英吉利人為了紀念《南京條約》，至於為什麼民間喜歡叫大馬路，就是為了避免聯想到《南京條約》。」翁左青道。
「原來如此！」杜月笙稱讚道，「答得好，該賞！」
他從桌上拿起一百多塊鈔票，隨手給了翁左青。
他對文人還是很捨得的。
「謝杜先生！」
「等我打完牌，你再來給我細細講講這大煙與那鴉片戰爭之事。」
「翁某先行準備，隨時聽候杜先生吩咐。」
杜月笙不怎麼讀書，認字也不多，但喜歡讓杜公館裡的文人給他念報紙、讀小說，如果遇到什麼問題，也可以隨時詢問。
此時，他也有點想看看這部帶來上海租界的電影了，只是先讓翁左青給他鋪墊鋪墊背景知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