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蒙太奇？

  晚上九點這場電影是最火爆的，全場坐滿。

  放映完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田漢和歐陽予倩走出電影院，意猶未盡。

  「我就說中國人總是能拍出好電影的！這部電影宛如一劑醒世良藥，洗滌大煙流毒。」田漢忍不住贊道。

  「說的極是，」歐陽予倩接道，「影戲不該只供人消遣，就當有移風易俗、警醒國民之用。我歷來主張劇本要溫柔敦厚、中正和平，不可一味劍拔弩張煽動情緒，這部片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工部局就算想刪減，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

  「這就是許竟川最厲害的地方，若是通篇謾罵洋人，反倒落了偏激。受眾窄了，教化人心的作用便弱了。你看江邊銷煙那一段，千餘百姓、水師兵丁同立灘頭，不用半句過激台詞，單靠畫面，已足夠讓看客心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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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人都是比較熱血的人，尤其田漢，特別看重電影喚醒民眾的革命力量。

  其實整個民國時期，電影人都心存大義，希望電影展現出一定的教育意義，可以是家國之義，也可以是文明之義、社會之義。

  而且他們已經知道就算有教育意義也不能一味說教，否則只會令人生厭，一定要寓教於樂。

  這是很多民國電影人的追求。

  當然藝術上也絲毫不弱，民國時期的電影在整個亞洲都是很能打的。

  「電影的選角也不錯，」歐陽予倩同樣很關注舞台表演，「汪優遊到底是文明戲台柱，演林則徐可謂絕佳。往日不少演員演清官，要麼刻板僵硬，一味端著官架子；要麼刻意激昂，失了大臣沉穩氣度。他演的林文忠公，朝堂對峙時風骨凜然，望向江面煙土時眼底藏著悲憫，舞台功底融在鏡頭裡，沒有誇張過火的做派。」

  田漢很贊同：「我看他獨處江邊獨白那一段最動人。沒有旁人搭戲，全靠身段、神情托住情緒。只是如今國產影戲演員多脫胎於文明新劇，難免還是帶了幾分戲台程式化動作，若是往後多鑽研鏡頭光影，表演還能更自然。」

  「方才樂隊配弦樂襯著他獨坐江灘的鏡頭，光影、音樂、表演合一，造出一股沉鬱的藝術空氣，這便是影戲獨有的感染力。」

  「你不覺得這個攝影的水平也很高嗎？」

  「高！」歐陽予倩點頭道，「如果沒有成功的運鏡，拍不出這些畫面。」

  「同樣的劇情，一個好的攝影與一個差的攝影，拍出來的鏡頭差距極大。」

  「聽聞許竟川是購置了最新的好萊塢同款攝影機，他本人也參與了其中。」

  「是個全才！」田漢道，「剛才全然沉浸電影之中，這會兒再仔細想想，這部電影的接片、剪片、穿插鏡頭均極為出色，如此多技巧的嫻熟使用，讓我人嘆為觀止！」

  「是啊，」歐陽予倩道，「片子的幾場支線畫面穿插對照是一大妙筆，把洋商販毒民間慘狀和江邊銷煙的鏡頭交錯對照，一苦一烈相互襯映，觸動極深。」

  「只是這樣的鏡頭太廢膠片了！」

  田漢和歐陽予倩所說的「接片、剪片、穿插鏡頭」、「畫面穿插」，已經有蒙太奇的感覺了。

  只不過「蒙太奇」這個概念是30年代初才傳入國內的，這時候的電影人口中並沒有這個詞，只會說「接片、剪片、穿插鏡頭、對照畫面」之類的詞，或者說「鏡頭分配、場面調度、畫面連綴」。

  大約到了1932年，夏衍翻譯蘇聯人普多夫金《電影導演論》《電影腳本論》時，才引入了蒙太奇的概念，他當時把「Montage」翻譯為「織接」，是一種直譯。

  民國時期的翻譯界比較隨意，還有其他人採用了音譯「蒙太奇」。

  然後1935年，洪深編了一本《電影術語詞典》，收錄了「蒙太奇」這個詞彙，基本統一了行業術語。

  蒙太奇手法對於後世的人們來說已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因為這個手法完全融入了電影，如果沒有蒙太奇，才覺得很怪異。

  蒙太奇本身也沒有太多神奇的地方，說白了就是不同鏡頭的組合，或者說成是剪輯都可以。

  最早的電影都是一個定焦鏡頭，從頭拍到尾，畫面很呆板。

  1910年以後，美國電影之父大衛·格里菲斯在他的電影中也已經將蒙太奇手法運用得爐火純青，但真正將其上升到理性認識高度的是此後的蘇聯的蒙太奇學派，大約是在1920年代後半期到1930年代初。

  身為穿越者，許竟川對蒙太奇不要太熟悉，這都是日常剪輯的常規操作了，他準備在蘇聯蒙太奇學派之前，就將蒙太奇手法發揚光大。

  這個做法可以更加奠定自己在電影界的地位，也能讓民國的國產電影上一個更高的台階。

  對了，這年頭的電影膠片還是真正的剪與接，並非數位化的拍攝，全都是拿剪刀找准膠片的位置手工剪開，繼而與其他部分用膠水粘起來。

  實話說，雖然麻煩點，但這種感覺還是很奇妙的。

  許竟川從美國買回來的設備中，倒是也有一台電影剪輯機，叫做莫維拉。

  莫維拉的作用是可以在剪輯的時候查看電影，去年年底剛在美國上市。

  這東西本來是想作為家用電影播放器來售賣的，只不過售價太高昂了，差不多要600美元。美國吃盡一戰紅利，工人的周薪也不過十三四美元，普通家庭根本買不起，所以銷售遇冷。

  然後一位電影剪輯師建議將其改成電影剪輯機，才被改造後上市。

  許竟川手裡這一台莫維拉毫無疑問是國內的第一台電影剪輯機，也是他能夠快速剪輯讓電影上市的奧秘。

  其他上海灘的電影公司不見得會買，畢竟太貴了，600美元折合一下就是1500大洋左右。

  這年頭包括美國，很多電影公司使用的剪輯師還都是女性，而女性的工資往往是很低的。

  所以在很多公司看來，用人力的成本低於購置昂貴先進的機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