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凡人托利弗·鄧恩之死
第271章 凡人托利弗·鄧恩之死
「你是誰？」
面對著未知的威脅，李嗣十分警覺地將手伸向了腰間的彎刀，儘管在混沌矮人的首都動手很可能會給自己招來禍事，但事已至此，保證自身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鄧恩————我是————鄧恩————」
那個陰影蠕動著抓住了他的腳踝，李嗣下意識地抽刀想砍，卻在些微的光亮中看見了一張稱不上熟悉的臉。
原本瘦削的面頰此刻和骷髏沒什麼區別一幾乎緊貼著骨頭的皮膚，深凹的眼眶和凸出的滿是血絲的眼球，陷下去的腮幫子上留著一條猙獰的細長疤痕，看上去大概是皮鞭的傑作。
「你是鄧恩？」
李嗣將他從巷子裡拖了出來，巷子外的光線清晰了許多。直到這時，他才得以看清這個一年多沒見的人類監工的樣子。
鄧恩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袍子，在這個季節甚至難以抵禦微薄的寒意。他形容枯槁，手腕腳踝的輪廓極其突出，手腳卻不自然地浮腫著。
僅僅是坐起來的功夫，就讓鄧恩連咳了幾聲。他的上半身因咳嗽而劇烈起伏，飛濺出的唾沫中帶著斑斑血跡，看上去已經得了相當嚴重的肺病。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我是————李先生，你的帝國語精進了不少————咳咳，你見到我的家人了嗎？」
「沒有。」李嗣實話實說，「不過我把你的信寄出去了。」
「這樣啊————」
鄧恩拉起看上去像是袖子的破布，擦掉了嘴邊的血跡。他必須儘可能地小聲說話，才能不再猛咳出來。
「是從諾德領寄出的。」
「如果是諾德領的話————大概一個月就能送到吧。」鄧恩抬眼，李嗣這才注意到，他的右眼似乎已經失去了神采。
「感謝你，李先生，至少讓我的家人知道————咳咳，知道我還活著。」
不過從外表來看，鄧恩的「活著」也僅僅是還能喘氣而已。一年多前那個生活還算體面，在混沌矮人的地盤上有著自己一間小屋的人類監工消失了，現在的鄧恩甚至很難能讓人分辨出，他究竟還能不能算是個人。
和破布片相差無幾的破爛袍子下，鄧恩原本就發生了畸變的右臂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體，那裡長出了三個觸角狀的隆起，連帶著他的右胸，一直蔓延到脖頸上，都有腫瘤一般，令人作嘔的變異。
而鄧恩那失去視力的右眼大概也是拜此所賜。李嗣心情沉重地看著這個自己在黑暗之地唯一認識的同類，即使是三歲小孩也可以看出，他命不久矣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說來話長。」鄧恩自嘲般地露出了一絲苦笑，「要是全都跟您說完————我恐怕會被活活累死。」
「不過。」他話鋒一轉，長嘆道，「也許這樣也不錯————咳咳，至少，至少我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而不是什麼————喪失理智的怪物。」
「既然如此，李先生，如果你願意的話，請把我的故事記載下來，也好提醒那些商人————不，罷了，就當做是一個故事吧。」
「畢竟人類永遠不會吸取教訓。」李嗣補充道。
「準確地說，是一切生物都不會吸取教訓。」鄧恩垂下頭，「該從何說起呢————」
一如鐵鑄所說的那般，自從納博尼杜茲·裂風的叛亂被粉碎以後，哀痛谷的監工，軍隊頭目，甚至連管理鐵路的官員都被通通撤職，歸入了奴隸的行列。
除了他之外，遭到連坐處罰的基本都是大地精，但那些狡猾的大地精通過錢財賄賂等方式，成功讓其他的大地精奴隸替自己頂罪，而作為其中唯一的人類，鄧恩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
哀痛谷的人類監工，他的特徵實在太過明顯，又有太多大地精和混沌矮人認識他。最後鄧恩不僅沒能靠著塞錢矇混過去，反倒把自己的家底都給賠了個底掉。
賄賂不成，鄧恩試圖逃出這個地方，然而沒走出哀痛谷十公里，就被巡邏的大地精狼騎兵給抓了回去。
大地精搶走了他身上的每一分錢，當鄧恩被賣到礦山里時，他全身上下就連衣服都沒有一件，只剩下一條哭哭哀求才得以留下來的褲衩。
隨後，就是長達一年的過勞工作、鞭打、窮困、飢餓，以及在礦山里極其嚴重的混沌腐蝕。那些混沌矮人領主當然不會提供任何的防護，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奴隸苦工不過是隨時可以替換的工具而已。
事實上，鄧恩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蹟。他身體上的腐蝕痕跡日漸嚴重，還在高強度的勞作中得了肺病，他當然沒錢去看醫生，而根據鄧恩自己的估計，他恐怕最多也活不過一個月。
「我這次還要到帝國去，需要我把這個消息帶給你的家人嗎？」
聽完他的描述，李嗣問道。
鄧恩猛地抬頭，如此劇烈的動作看上去差點把他的脖子折斷：「您是說————我的死訊？不，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就行了畢竟您現在所見的我至少還能喘氣，不是麼？」
李嗣點了點頭。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殺了我。」
李嗣愣住了，從鄧恩尚且完好的眼睛裡，他看到了篤定的神情。
鄧恩是認真的，他仰頭看著李嗣，雙手已經沒了舉起來的力氣。
「李先生，如你所見，我現在甚至連殺死自己的力氣都沒有————請你放心，我在他們眼裡已經是廢品了，即使我明天沒有到礦井裡去，他們也只會當我是在某個地方爛掉了而已。」
「我希望我能以人類的身份死去。」他指了指畸變的右手，「如你所見————要不了多久，我要麼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要麼被肺病折磨至死。李先生，請你在我還清醒的時候殺了我吧。」
李嗣想起了被色孽欲魔獻祭的林美雲以及其他人，他不知道在清醒的狀態下死去，對於凡人來說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好，我答應你。」
他看見興奮的光彩從鄧恩眼中一閃而過，隨即又道：「不過你得先告訴我，那把哈蘇特之牙的子彈得去哪裡買。」
（還有更新耶）